圍觀的嫂子們個個聽得入神。
「小林，這法子……真能行？」
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嫂子抬起頭，那雙被寒風吹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求知若渴的精光。
林婉晴還沒開口，蘇淺月已經把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眉飛色舞地接過話茬：
「那還能有假？你們也不看看小林是誰！
她現在可是咱們公社獸醫部掛了名的正式獸醫！
那天前進大隊那頭母牛難產，公社白副主任都束手無策，還是咱小林一上手，母子平安！
這給雞催蛋的法子，在人家大夫眼裡，那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兒！」
蘇淺月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在場的軍嫂們心頭猛跳。
「公社獸醫？」
「哎喲，那可是吃皇糧的正式工啊！」
「怪不得這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的，這可是專門跟牲口打交道的專家！」
原本還在觀望的軍嫂們，眼神瞬間從遲疑變成了徹底的狂熱。
她們大多是隨軍過來的家屬，家屬區沒地給她們種，平時除了領那點固定的供應，想要改善伙食全指望那幾隻母雞。
可這西北的雞金貴又嬌氣，一入冬就跟冬眠了一樣，光吃糧食不幹活，早成了嫂子們心頭的一塊病。
「哎呀，這撈魚粉、拌藥草的法子，咱咋就沒往這上頭想呢？」
「小林大夫就是有學問，這跟給人治病是一個道理，得『對症下藥』！」
林婉晴看著那些熱切的面孔，繼續說道：
「這幾種草藥其實就是野草，草原上多的是。
只要比例調對了，三五天准能見效。
「小林大夫！」
先前那個問話的嫂子猛地往前擠了一步，動作太快，差點把旁邊的人撞個踉蹌，她一把攥住林婉晴的衣袖，語氣急促，
「你說的那個魚粉，還有那幾種草藥，能不能幫嫂子也弄一些？
嫂子不白拿你的，嫂子……嫂子出錢買！」
這話一出，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
旁邊一個歲數稍大的軍嫂臉色一變，趕緊使勁兒咳嗽了一聲，手肘不著痕跡地捅了捅對方。
那嫂子猛地反應過來，臉瞬間漲紅，話音在舌尖硬生生轉了個彎，趕緊改口：
「不不不，是換！嫂子用家裡的紅薯干跟你換！或者是那攢下的糧票！對，換！」
在這年頭，「買賣」兩個字太扎耳朵，搞不好就是要吃掛落的。
大家心領神會地放低了聲音，但那股子熱切勁兒，卻怎麼也壓不住。
站在人群外圍的宋雪見，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像是一尊被凍裂的冰雕。
她原本挺起的肚子，此刻因為憤怒和難堪而微微顫抖。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她才是那個「預知未來」的重生者，明明她才是那個嫁給未來首富的高中生。
她今天帶趙春桃過來，是想用「不能生」這把刀，當眾把林婉晴的尊嚴剁碎了扔在雪地里。
她想看林婉晴哭，想看林婉晴被排擠，想看林婉晴在這個家屬院裡抬不起頭！
可現在，這些平日裡最愛嚼舌根、最看重傳宗接代的軍嫂們，竟然全都圍著林婉晴，滿臉堆笑地求著要那個什麼勞什子飼料。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費盡心思搭了個戲台，想演一出處刑戲，
結果主角林婉晴不僅沒上斷頭台，反而當場開始賣票致富，
而她宋雪見，卻成了那個沒人搭理的跳樑小丑。
「瘋了……你們都瘋了……」
宋雪見壓低聲音嘟囔著，指尖死死摳入掌心的肉里，指甲縫裡滲出了血色。
她想大聲提醒這些人：
林婉晴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啊！
你們怎麼能跟這種人做交易！
可她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後方湧上來的一個胖嫂子一屁股撅到了一邊。
「閃開點，別擋路！」
胖嫂子頭也不回，急吼吼地衝著林婉晴喊，
「林妹子，我也要！
我家那三隻雞要是能下蛋，我過年給孩子做新衣服的錢就有落腳處了！
我拿白面跟你換，行不？」
「還有我！我要一個星期的量！」
「我拿棉花票換！剛發的！」
一時間，林婉晴家的小院門口熱鬧得像個秘密集市。
林婉晴站在風暴中心，看著這群被生活磨礪得精明又樸實的軍嫂，又看了一眼遠處面目猙獰的宋雪見，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那對小白牙在陽光下閃著光，笑容清淺卻透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淡定。
那些草藥？
在草原上漫山遍野都是，她找熊主任要那一包，成本幾乎為零。
魚蝦？
那是她昨天在沒結冰的河段撒網撈上來的，本來是想給池牧野加餐，結果小魚蝦太多處理不完，正發愁呢。
豆渣？
公社食堂和豆腐坊後面多的是沒人要的邊角料。
這哪裡是配飼料？
這簡直是在變廢為寶，順便給自己添補一個小金庫。
「各位嫂子，大家都別急。」
林婉晴抬起手，虛虛地往下壓了壓，聲音清亮，
「既然大家這麼信得過我，那我就先辛苦點，利用晚上的休息時間幫大家配一個星期的量。
咱們先試試效果，等母雞真的開了嗓，咱們再說後續的事兒，成不？」
「成！太成了！」
「林大夫辦事就是穩當！」
軍嫂們見事情定下來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各自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林婉晴快些。
原本喧鬧的路口，片刻間只剩下了一地凌亂的腳印，還有站在雪地里、身形僵硬的宋雪見和趙春桃。
林婉晴轉過身，並沒有急著進屋。
她好整以暇地拍掉手套上的殘雪，目光悠悠地轉到宋雪見那張幾乎扭曲的臉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宋同志，趙同志，還杵在這兒等我管飯呢？」
林婉晴往前邁了一步，皮靴踩在殘雪上發出咯吱聲。
她歪著頭，眼神玩味：「說起來真得謝謝你們。
要不是你們剛才在這兒又挺肚子又提『下蛋』的，把大伙兒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我這飼料還沒這麼快打出名氣呢。
可惜啊，我這是小本經營，發不出宣傳費，你倆就當是……
為了家屬院的副業建設做貢獻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