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站在那兒,聽到「池團長寄津貼」幾個字,心裡微微一動。
她一直知道那個男人話不多,卻沒想到他私下裡背負了這麼多東西。
小張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趙春桃和宋雪見的臉上。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小張又往前邁了一步,右腳重重地踏在地上,直視趙春桃:
「這位同志,如果這在你看來是投機倒把,是敗壞名聲,那我們後勤處這些斷了腿、缺了手的,是不是以後連釘個箱子的權利都沒了?
是不是都該把手裡的活兒停了,直接喝西北風去,才算符合您的覺悟?」
趙春桃被問得啞口無言,下意識地朝後縮了縮。
王政委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瞪了趙春桃一眼,隨後看向林婉晴,神色緩和了許多:
「林同志,這事兒是我沒調查清楚。
小張說得對,這種利己利人的互助行為,不僅不是投機倒把,反而值得提倡。
咱們家屬院需要這種凝聚力。」
他又轉頭看向趙春桃和宋雪見,聲音嚴厲:
「你們兩個,成天盯著鄰居家的瑣事,不求上進,反倒在這兒無事生非。
趙春桃,你是烈屬,部隊優待你,不是讓你仗著身份來欺壓別人的!
回去寫一份檢查,明天交到軍委會!」
趙春桃嚇得直接癱在了地上,宋雪見更是臉色慘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林同志,以後這種技術上的改進,可以多跟後勤處溝通,咱們一起把家屬區的副業搞起來。」
王政委拍了拍小張的肩膀,示意他一起離開。
等領導和看熱鬧的人都走遠了,林婉晴才鬆了口氣。
蘇淺月笑著推了她一把:「婉晴,你剛才瞧見沒?趙春桃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真是解氣!」
林婉晴笑了笑,沒接話。
她走到小張剛才站過的地方,彎腰撿起一塊掉落的木屑。
她原本只是想賺點小錢,卻沒想到無意中觸動了這麼深的一條線。
那些後勤處的戰士,那些默默奉獻的池團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她把那疊油紙包重新整理好,對著還沒走的軍嫂們大聲道:
「嫂子們,既然政委都發話了,那咱這飼料換得更得安心了。
誰還要?咱們趕緊換完,別耽誤了晚飯!」
「我要!我要兩包!」
「給我也來一包!」
院子裡再次熱鬧起來,白面口袋和黃油紙包交錯變換,像是一場無聲卻有力的勝利宣言。
而宋雪見站在巷口,回頭望向那個燈火漸起的院子,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手心裡。
她不明白,為什麼無論她怎麼機關算盡,那個林婉晴總能化險為夷,甚至贏得滿堂彩。
夜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殘雪,林婉晴家院子裡傳來的歡聲笑語,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王鳳珠氣得跺腳離開,林婉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包飼料分發出去,收攏了桌上換來的東西。
一下午的功夫,整整二十包飼料換得乾乾淨淨。
戰果頗豐:十幾斤白面,還有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
林婉晴也不含糊,拎著肉就進了廚房。
剁肉、和面。
羊肉切成小丁,三肥七瘦,又特意切了一小塊羊尾油混進去,撒上孜然、胡椒,最後切了兩個洋蔥拌勻。
沒有饢坑,她就架起平底鍋。
包子皮擀得薄透,裹上餡料,褶子朝下按進鍋里。
「滋啦」一聲,羊油在熱鍋里化開。
不多時,包子兩面焦黃。
林婉晴夾起一個,顧不得燙,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掉渣,裡面的羊肉粒爆出汁水,洋蔥的甜味正好解了羊油的膩。
兩人圍坐在炕桌旁。
吃到一半,林婉晴筷子一頓,盯著手裡的包子出神。
既然雞飼料能成,那羊飼料是不是也能改良?
牧場的羊過冬掉膘厲害,若是能……
「怎麼了?」池牧野見她停下,放下碗問道。
「沒事。」林婉晴回過神,搖搖頭,把羊飼料的想法先壓下,明天去牧場再試。
她咽下嘴裡的包子,狀似隨意地提起另一茬:「對了,今天后勤處的小張過來,說你每個季度都給烈士家屬匯津貼?」
池牧野筷子微滯,沒說話,只是夾了一筷子鹹菜。
林婉晴盯著他:「我還聽陳主任提過一嘴,每次救災捐款,從你當連長那會兒起,就是全軍區給得最多的。」
池牧野咽下食物,神色平淡:「我是孤家寡人,花銷少。他們家裡那是塌了頂樑柱,我能做的不多,也就是盡點心意。」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婉晴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燈光在他眉骨打下一片陰影。
他幫了那麼多人,背著家裡那些沉重的過往,是不是也盼著有人能拉他一把?
「怎麼這麼看著我?」池牧野被她看得不自在,耳根微熱。
林婉晴彎起眼睛,笑得燦爛:「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很好。」
是真的很好。
她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儘快幫他找到池悠悠和池小妹。
按照之前的經驗,只要離他近些,晚上做夢似乎就能「看」到更多關於未來的碎片。
……
夜色如墨,窗外的風雪停歇,只剩下偶爾掠過枯枝的哨音。
屋內的煤油燈早已熄滅,只有爐膛里未燃盡的余火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林婉晴躺在自己的熱炕上,心裡默念著「為了悠悠,為了大嫂」,給自己壯了壯膽。
聽著那頭行軍床上池牧野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她這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像只做賊的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的床邊。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她動作熟練了許多,掀開被角,帶著一股暖烘烘的熱氣,直接鑽進了池牧野的被窩。
「做個夢就走。」她在心裡自我安慰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緊挨著那個散發著灼熱體溫的男人,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日有所思,或許是身邊的熱源太足,她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然而,對於池牧野來說,這卻是「劫難」的開始。
這幾天她總這樣,他雖然不知道她是夢遊還是怎麼,但既然她來了,他也習慣了不去戳破。
他往裡挪了挪,騰出一點位置,熟練地替她掖好被角,然後閉上眼,身體僵硬地維持著平躺的姿勢,強迫自己入睡。
心裡不斷自我催眠:她只是夢遊,只是需要安全感,作為丈夫,要包容……
可今晚,這「包容」的代價實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