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不像前幾次那樣安分，她似乎在夢裡尋找著什麼，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單純的皂角味，而是一股混雜著沐浴後的清香和少女特有的甜暖氣息。
那氣息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呼吸鑽進肺腑，沿著血管橫衝直撞，直奔四肢百骸。
漸漸地，池牧野的意識開始模糊，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沒有西北的寒風，只有旖旎的暖春。
數不清的透明絲線從虛空中垂下，將他層層疊疊地纏繞住，越掙扎越緊，卻不勒人，反而帶著一種令人酥麻的柔軟。
他動彈不得，或者說根本不想掙開。
眼前那張臉在面前慢慢放大。
是林婉晴。
但又不像平日裡的她。
夢裡的她，眼神不再清亮冷靜，而是波光瀲灩，含著一汪春水。
她湊得極近，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那雙唇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最要命的是，平日裡光潔白皙的眼角下，竟憑空多出了一顆殷紅的淚痣。
那顆痣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晃動，隨著她的一顰一笑，化作一簇跳動的火苗，直直地燒進了他的心底。
「池牧野……」
一聲嬌軟甜膩的呢喃在耳邊炸開，像是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的理智防線。
下一秒，池牧野猛地睜開了雙眼！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在負重越野中衝刺了五公里。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然而下一秒，身體的異樣讓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池團長，在這一瞬間，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哪怕是當年被彈片削去一塊肉，他都沒像現在這麼慌張、這麼……羞恥過。
二十八歲的老男人，竟然……在夢裡……
他機械地轉過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身旁那個始作俑者。
林婉晴整個人都縮在他的懷裡，一條腿還極其不雅地搭在他的腰上，臉頰枕著他的手臂，嘴角掛著一絲恬靜滿足的笑，睡得那叫一個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夢裡把他折騰成了什麼樣。
池牧野死死咬著後槽牙，臉燙得驚人。
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體內那股還在亂竄的燥熱和巨大的尷尬。
不能讓她發現。
絕對不能。
否則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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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還怎麼在她面前維持「搭夥過日子」的嚴肅形象？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除一顆即將爆炸的地雷。
好在林婉晴睡得沉，只是不滿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池牧野趁機屏住呼吸，迅速下床。
三分鐘後。
林婉晴被一雙有力的大手連人帶被子輕輕抱起，重新放回了那燒得溫熱的火炕上。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頭，翻身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一牆之隔的院子裡。
寒風呼嘯，氣溫早已降至零下，井台邊的水桶里都結了一層薄冰。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蹲在井台邊，腳邊放著一個大木盆。
「嘩啦——」
一桶冰涼刺骨的井水被提了上來，倒進盆里，激起一陣白氣。
池牧野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面無表情地將那條讓他羞憤欲死的床單，連同自己的貼身衣物一同浸入冰水中。
他手裡抓著肥皂，用力地搓洗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水刺痛了皮膚，凍得手掌通紅，卻怎麼也澆不滅他心頭的那把火，也洗不掉腦海里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和那顆妖冶的紅痣。
「真是……要了命了。」
池牧野低聲咒罵了一句，在這滴水成冰的冬夜裡，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抬頭看了看那輪清冷的月亮，又看了看屋內透出的一點微光，苦笑一聲，又提起一桶水，這次沒有倒進盆里，而是直接舉過頭頂——
「嘩啦！」
冰水兜頭澆下，順著脊背流淌。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在這刺骨的寒冷中，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
這哪裡是娶了個媳婦，分明是請回來個專門克他的「小祖宗」。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林婉晴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剛睜開眼，就被門外一陣低低的嗚咽聲給擾了清靜。
動靜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門縫，時不時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狗叫。
奇怪，大清早的，哪來的狗？
她揉了揉眼睛，剛想翻個身繼續睡，門外傳來了周明月壓低的聲音：「破風，別吵！不想被趕走就老實等著，我要走了。」
周主任？
林婉晴一個激靈坐起來，隨手披上棉襖，趿拉著鞋就推開了門。
「周嬸子？」她迎著晨風走出去，「這一大早的，您怎麼來了？」
周明月手裡還攥著半截斷了的牽引繩，見林婉晴出來，無奈地笑道：「還不是這傢伙，一大早發了瘋似的要往這邊跑，攔都攔不住。」
話音剛落，一道黑褐色的矯健身影「嗖」地一下竄了過來。
破風雖然大病初癒，但精氣神恢復得極好。
它直立起身子，前爪沒敢往林婉晴身上搭，只是圍著她的腿轉圈，大腦袋不停地在她膝蓋上蹭來蹭去，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拍打在褲腿上啪啪作響。
「自從那次手術後，怕傷口感染，我一直把它關在屋裡。今兒天氣徹底放晴，我剛一松繩子，它就熟門熟路地往你這兒沖。」
周明月看著這一幕，眼神柔和下來，「它是來謝恩的。這狗靈性，知道是你把它的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林婉晴蹲下身，雙手捧住那顆碩大的狗頭，用力揉了兩把，手感厚實溫熱：「這麼聰明？還記得路呢？」
像是聽懂了誇獎，破風仰起頭，「汪」了一聲，濕漉漉的舌頭就要往林婉晴手上舔。
「行了，看來它是賴上你了。」周明月擺擺手，「讓它跟著你玩會兒吧，不用管它，等餓了它自己知道回家。」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