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明月，林婉晴領著破風進了廚房。
灶台上還留著昨晚剔下來的羊腿骨，林婉晴拿起來晃了晃，隨手拋了出去。
破風騰空躍起，精準地接住骨頭，趴在門口啃得咔嚓作響。
吃過早飯，池牧野已經把那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發動了，停在院門口預熱。
今天去牧場要拉不少做營養磚的材料，騎馬不方便。
林婉晴收拾好東西出門，剛一抬腳，破風就丟下骨頭跟了上來，寸步不離地貼著她的腿邊走。
她停，它也停；她走，它也走。
林婉晴有些心動，低頭看了看那雙湛藍如寶石般的狗眼，又抬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池牧野，咱們能帶著它嗎？」
池牧野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掃過那條威風凜凜的大狗，點了點頭：「帶著吧，它認路，回頭能自己跑回來。」
得到了首肯，林婉晴拉開後車門，拍了拍座椅：「破風，上來！」
破風后腿一蹬，輕盈地跳上車。
車廂里有些積灰，林婉晴順手抄起座椅上的一塊舊毛巾，按著破風的腦袋和身子好一通擦，把它剛才在雪地里打滾沾的一身雪水和泥點子擦了個乾淨。
「這狗長得真不像咱們這邊的土狗。」
林婉晴一邊給狗順毛，一邊盯著那雙藍眼睛看，「體格大，骨架粗，這眼睛藍得跟玻璃珠子似的，倒像是後世那些品種狗。」
池牧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發動車子：「它有藏獒的血統。」
「藏獒？」林婉晴驚訝。
「嗯，西北這邊的猛犬。老牧民說九狗出一獒，真正有血統的藏獒，兩三隻就能咬死一頭狼。」
池牧野握著檔把，車子平穩地駛出家屬院，「它雖然不純，但剛才看它的反應和警惕性，是個好苗子。回頭我和師長打個報告，以後我出任務不在家，讓它跟著你上下班，我也放心些。」
他正說著話，側頭看了一眼副駕。
林婉晴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半個身子探向他這邊，那張明艷的臉龐在他眼前驟然放大。
晨光透過擋風玻璃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眼尾那顆紅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池牧野……」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距離，甚至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都和昨晚夢裡一模一樣。
「吱——」
池牧野腳下一抖，猛地踩了一腳剎車，吉普車在雪地上滑了一下才停住。
他呼吸瞬間加重，下腹躥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昨晚那股洗床單時的羞恥感和燥熱感再次捲土重來。
該死，昨天半夜的褲衩子白洗了。
他身子僵硬地往車門邊靠了靠，喉結滾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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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臉側：「你臉上有塊灰，好像是剛才搬煤沾上的……」
她是想幫他擦一下。
可手指還沒碰到他的皮膚，池牧野就像是被電著了一樣，迅速向後仰頭，避開了她的手。
他一把抓過林婉晴手裡攥著的那塊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語速極快：「我自己來。」
擦完，他看也不看，把毛巾往儀錶盤上一扔，重新掛擋起步，視線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哪怕前面除了白雪什麼也沒有。
「可以了，坐好。」
聲音緊繃，耳根通紅。
林婉晴愣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她看了看那塊被池牧野用力擦過臉、此刻孤零零躺在儀錶盤上的毛巾，又看了看后座正吐著舌頭哈氣的破風。
那塊毛巾……上面全是狗毛和剛才擦下來的泥水啊。
她張了張嘴，看著池牧野那副「我很冷靜、不要跟我說話」的緊繃側臉，最終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把身子縮回了座位里。
算了。
還是別告訴他這毛巾剛擦過狗屁股了。
不然這男人怕是要連夜把臉皮給搓下來一層。
……
吉普車在農場門口停穩，林婉晴剛一下車，破風就從后座竄了下來。
它圍著林婉晴轉了兩圈，似乎確認她安全抵達了，這才在池牧野的一聲口哨下，依依不捨地跳回車上。
看著吉普車卷著雪塵遠去，林婉晴收回視線，裹緊了棉大衣，轉身大步走進了場部辦公室。
屋裡，鄭書記正對著牆上的生產進度表發愁，見林婉晴進來，剛想招呼，就聽她開門見山地拋出一個新詞。
「改良羊飼料？」鄭書記放下搪瓷缸子，眼神疑惑，「那是啥？」
林婉晴把手套摘下來揣進兜里，走到爐子邊烤了烤手：「能讓羊群安穩過冬，甚至開春還能長膘的好東西。」
鄭書記一聽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
之前的暴風雪雖然沒凍死羊，但這才剛入冬，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這幾天巡棚，他也發現不少羊即使吃飽了乾草，還是精氣神不足，在那兒打晃。
「除了住得暖，還得吃得好。」
林婉晴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光吃乾草，纖維粗，沒油水，羊身上熱量不夠，抵抗力就上不去。咱們得給它們加餐。」
牛得祿正好掀門帘進來，手裡提著一壺開水，聞言接茬道：「加餐？咱們哪有那麼多精料？那點豆餅和玉米還要留著給懷孕的母牛呢。」
「不用精料。」林婉晴看向牛得祿，「牛主任，咱們牧場周邊是不是有不少檸條和沙柳？」
牛得祿一愣，放下水壺：「有是有，那玩意兒漫山遍野都是，防風固沙用的。可那東西……」
他隨手從柴火堆里抽出一根乾枯的細枝，「咔嚓」一聲折斷，「硬得跟鐵絲似的，也就駱駝偶爾嚼兩口，羊嫌扎嘴，平時根本不碰。」
「那是沒處理好。」
林婉晴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昨天夜裡列好的單子，拍在桌上，
「只要把這些檸條和沙柳用鍘刀切碎，甚至揉碎成草粉，那就是最好的蛋白質來源。
然後再去食堂，把做飯剩下的蘿蔔皮、爛菜葉子全收起來，切碎了拌進去。
老話說冬吃蘿蔔夏吃薑，這蘿蔔皮給羊吃了順氣、消食。」
她指了指單子最下面的一行：「最後，我再配幾味調理腸胃、增強體質的草藥汁拌在裡面。
這一套下來，既解決了適口性的問題，又能補充維生素和蛋白質。
再加上咱們昨天定下的那個尿素營養磚，這羊想掉膘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