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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哪家的狗崽子

2026-09-06 13:17:01 作者: 冰糖綠豆湯

  鄭書記聽得連連點頭,大手一揮:「行!小林你這腦子就是活泛!老牛,這事兒你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車給車!」

  牛得祿也是個實幹派,一聽能讓羊長膘,剛才的顧慮早拋到了九霄雲外:「成!我這就安排人去砍檸條!食堂那邊我也去打招呼!」

  「先別急著餵。」林婉晴攔住轉身欲走的牛得祿,「草藥還沒配齊,我昨晚算了一下,按照咱們牧場的存欄量,得先配出兩天六頓的量來觀察效果。」

  她把需要的草藥名報了一遍,大都不是什麼名貴藥材,但用量不小。

  「去公社藥房買太貴,也不一定有這麼多現貨。」牛得祿想了想,說道,「林大夫,你可以去附近的牧民家裡收。

  咱們這兒的牧民到了春夏都愛采草藥,像你要的這幾種,家家戶戶房樑上都掛著,價格比藥房便宜一大半,藥性還保得好。」

  說著,他沖門外喊了一嗓子:「卓瑪!卓瑪在不在?」

  一個穿著厚重藏藍色長袍、臉龐紅黑的壯實藏族婦女跑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把掃帚:「牛主任,啥事?」

  「你陪著林大夫去趟後面的牧民定居點,收點草藥,別讓人把林大夫給坑了。」

  卓瑪一看是林婉晴,臉上立刻笑開了花。之前林婉晴救活難產母牛的事兒在牧場傳遍了,大家都服氣。

  「好嘞!林大夫跟我走,這片兒我熟!」

  林婉晴跟著卓瑪出了場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牧場後方的定居點走去。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木頭和泥土混搭的結構,低矮卻結實。卓瑪顯然人緣極好,推開一家門就能吆喝兩句。

  「這是要給羊配藥?」

  牧民大叔一聽是給公家羊群配藥,二話不說搬來梯子,從房樑上取下一大捆風乾的草藥,「拿去拿去!給錢那是寒磣我!」

  林婉晴堅持按市價付了錢。

  一連走了三家,她要的甘草、黃芪碎末、還有幾種本地特有的驅寒草藥很快就湊齊了。

  卓瑪幫著把兩大包草藥捆好,背在身上:「林大夫,齊活了!咱回吧?」

  林婉晴點點頭,剛要轉身,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風雪後的巷子裡很安靜,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但在那風聲的間隙里,隱約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

  「嗚……嗚……」

  聲音很壓抑,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又像是疼到了極致,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林婉晴皺起眉,側耳細聽。

  「卓瑪,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卓瑪停下腳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仔細聽了一會兒,搖搖頭:「沒啊,風聲吧?或者是哪家的狗崽子?」

  「不對。」

  林婉晴的臉色沉了下來。

  作為醫生,她對這種痛苦的呻吟聲太敏感了。那不是狗叫,那是人的哭聲,而且是個孩子,哭得嗓子都已經啞了。

  聲音是從巷子盡頭那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破木屋方向傳來的。

  「去看看。」

  林婉晴沒有絲毫猶豫,把手裡的藥包往地上一放,拔腿就往巷子深處跑去。

  「砰」的一聲巨響,搖搖欲墜的爛木門撞在土牆上,震落了一層積雪。

  院子裡的施暴戛然而止。

  只見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正躺著一個瘦弱得如同枯枝般的小身影。

  他渾身是傷,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整個人佝僂著蜷縮成一團,身下的白雪已經被殷紅的鮮血浸透,像是在雪地里開出了一朵慘烈的紅花。

  好幾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圍著他,有的手裡還抓著石頭,有的正抬腳猛踹,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瞎子!喪門星!」

  「讓你擋道!打死你個沒人要的野種!」

  「住手!都給我停下!」林婉晴怒火中燒,大喝一聲,快步沖了進去。

  那幾個男孩正打得起勁,冷不丁聽到大人的吼聲,嚇了一激靈。

  回頭一看,見是個穿著體面、一臉怒容的女同志,後面還跟著人高馬大的卓瑪,幾人頓時慌了神。


  「快跑!大人來了!」

  領頭的男孩把手裡的石頭一扔,呼哨一聲,幾個人像是受驚的野狗,從後牆的豁口處連滾帶爬地逃竄了出去,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林婉晴顧不上去追那些混小子,幾步跨到那孩子身邊,蹲下身子。

  近距離看,這孩子的情況比想像中更糟。

  單薄的破棉襖里絮子都露出來了,根本御不了寒,露在外面的皮膚凍得青紫,滿是泥垢和血污。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疼?」林婉晴伸手想要扶起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這邊牧區的孩子大多只會說民族語言,未必聽得懂普通話。

  她剛想轉頭讓卓瑪幫忙翻譯,就見一直死死抱著腦袋、渾身顫抖的小孩,動作僵硬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小臉啊。

  很黑,很瘦,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兀地聳立著,臉上幾乎沒有肉,只剩下一層乾枯的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頭髮太久沒洗沒剪,像枯黃的稻草一樣糾結成硬塊,上面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和剛流出來的血。

  但他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大得出奇,黑白分明,乾淨得就像這高原上最純澈的湖水,又像是森林裡受驚的小鹿,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然而,林婉晴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雙漂亮的瞳孔卻始終一動不動,有些失焦,像是蒙著一層淡淡的薄霧,沒有絲毫神采。

  林婉晴心中猛地一空,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孩子的眼睛,看不到。

  他是瞎的。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想,小孩雖然看不見,但感官卻異常敏銳。

  他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鼻翼快速地聳動了幾下,像是在嗅聞空氣中的味道。

  下一秒,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原本死寂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手腳並用地在雪地上亂蹬,掙扎著就要往後縮,想要逃離林婉晴的身邊。

  那是血的味道。

  他在林婉晴身上聞到了血腥味,以為她是來打他的人,或者是嫌棄他弄髒了地方。

  「別動!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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