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主任這番話,再加上卓瑪家那幾個為了糖果「誓死保衛」的孩子,鴉仔接下來的日子,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暗無天日了。
掛了電話,林婉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稍稍鬆動了一些。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間不早了,羊群還等著那頓「大餐」呢。
回到配料房,牛得祿已經帶著幾個工人把檸條和沙柳都鍘成了細碎的草粉,食堂那邊送來的蘿蔔皮和爛菜葉也都切碎備好了。
林婉晴挽起袖子,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牛主任,先把這些草藥汁兌進溫水裡,倒進水槽。」
她指揮著工人將熬好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紅褐色液體倒入羊圈的長條水槽中,「讓羊群先喝水。草藥能開胃、驅寒,等它們喝完半個小時,藥勁兒上來了,咱們再餵料。」
牛得祿雖然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對林婉晴是百分百的服從。
「好嘞!都聽林大夫的!」
半小時後。
巨大的攪拌池裡,翠綠的檸條粉、枯黃的沙柳沫、白生生的蘿蔔丁,還有之前配好的尿素營養液,被工人們用大鐵鍬攪拌均勻,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藥味的獨特氣息。
「倒槽!」
隨著林婉晴一聲令下,一筐筐改良後的「營養餐」被倒進了羊圈的食槽里。
羊群早就餓了,聞到味兒都擠了過來。
但面對這從未見過的新奇飼料,它們並沒有立刻開吃,而是警惕地圍著食槽,用鼻子不停地嗅來嗅去,時不時打個響鼻,似乎在猶豫這能不能下嘴。
牛得祿在一旁看得有些緊張,手心都冒汗了:「林大夫,這……它們咋不吃啊?是不是味兒不對?」
「別急。」林婉晴卻很淡定,「給它們一點時間。」
就在這時,一隻膽大的領頭公羊試探性地伸出舌頭,卷了一口飼料進嘴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公羊身上。
只見它咀嚼了幾下,動作突然停頓了一瞬,緊接著,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眼睛似乎都亮了幾分,立刻埋下頭,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羊群瞬間炸了窩。
「咩——!」
一隻只羊像是餓狼撲食一樣,爭先恐後地擠向食槽,甚至有的羊直接跳到了同伴的背上,只為了能搶上一口這從未嘗過的美味。
原本安靜的羊圈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戰場,咀嚼聲、吞咽聲、爭搶的叫聲響成一片。
「吃了!真吃了!還搶著吃!」
牛得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揮舞著手裡的長棍衝進去維持秩序,
「哎哎!別擠!都有!那邊那隻黑頭的,別踩小羊!」
他一邊忙活,一邊回頭衝著林婉晴豎起大拇指,笑得見牙不見眼:「林大夫,真有你的!這幫祖宗平時吃乾草跟受刑似的,挑挑揀揀,今兒個這是咋了?跟吃了仙丹似的!」
鄭書記站在圍欄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啊!好啊!」他連聲感嘆,「只要肯吃,這就好辦了!這飼料營養足,這麼吃下去,別說掉膘,這冬天過完,咱們牧場的羊指不定還能比秋天更壯實!」
吃得好,住得暖,只要接下來不出什麼大疫病,這群羊算是穩了!
想到這裡,鄭書記轉頭看向正站在一旁記錄羊群採食情況的林婉晴,目光里滿是慈愛和欣賞。
這姑娘,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本事和見識,關鍵是心正、手勤,一來就解決了牧場最大的兩個難題。
這樣的人才,窩在牧場當個技術員,確實是有些屈才了。
鄭書記心裡琢磨著,他聽說公社獸醫站那邊,自從白天亮被撤職查辦後,那個副主任的位置就一直空懸著。
現在好幾個老公社的獸醫都在盯著那個位置,競爭很是激烈。
按理說,林婉晴資歷太淺,這會兒提她肯定有人不服。
單憑她這手絕活和現在的貢獻……
鄭書記摸了摸下巴,心裡有了計較。
這事兒不能急,得講究策略。
他決定先把林婉晴的功勞做實了,等這批羊順利過冬,拿出了實打實的數據,到時候他再拿著成績單去公社找陳主任,那時候說話才硬氣!
雖然現在還不能直接提拔,但給點實惠還是沒問題的。
見林婉晴記錄完數據,正在收拾本子,鄭書記笑呵呵地走了過去。
「小林啊,還在忙呢?」
林婉晴抬起頭,笑道:「鄭書記,我記錄一下採食量,好調整明天的配比。」
「細心!這就叫專業!」鄭書記誇了一句,然後看了看天色,「我看今天也沒什麼大事了,羊群狀態也不錯。
這幾天你為了配料的事兒跑前跑後,也沒少受累。這樣,你今天就提前下班吧!回去好好歇歇!」
「提前下班?」
林婉晴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好事。
這幾天她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都天黑了,確實有些累。
「這……合適嗎?」她還是有些猶豫。
「有啥不合適的!」鄭書記大手一揮,「這是組織對優秀同志的關懷!快走吧,別磨蹭了,趁著天還亮,路上也好走。」
「那就謝謝書記了!」
林婉晴也不是扭捏的人,當下也不再推辭,麻利地收拾好東西,脫下白大褂。
沒有什麼比在寒冬臘月里提前下班更讓人開心的事了。她想著正好可以早點回去,給池牧野做頓好的,順便再琢磨琢磨怎麼給那些雞蛋加溫孵化。
然而,等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場部大門,被冷風一吹,腦子突然清醒過來。
壞了。
她今天是坐池牧野的車來的,現在池牧野還在團部忙活呢,根本不知道她提前下班了。
沒有車,這大雪封路的,她怎麼回去?走回去起碼得一個多小時,還得凍個半死。
林婉晴站在門口,看著茫茫雪原,有些犯愁。
難道還得回去等到下班點?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轉身回辦公室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馬達轟鳴聲。
緊接著,牛得祿驚訝的大嗓門在不遠處響起:
「哎喲!這不是池團長嗎?這還沒到點呢,就來接媳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