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忙活一個星期顆粒無收,他上來溜達一圈就滿載而歸。
剛才那扔石頭的一手,快、准、狠,連呼吸都沒亂一下,仿佛不是在抓兔子,而是在戰場上收割敵人的性命。
強大,從容,充滿了掌控力。
林婉晴以前在書上看到「慕強心理」這個詞時還嗤之以鼻,覺得太虛,可此時此刻,感受著胸腔里那顆不爭氣地加速跳動的心臟,她突然明白了那是什麼滋味。
這男人,有點讓她上頭。
等池牧野拖著一大捆乾柴回來時,林婉晴已經平復了心跳,開始清點戰利品。
一開始她只想著兩隻,現在一口氣抓了七隻,要是全吃了也太奢侈,而且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遍帳。
「池牧野,我想拿出兩隻去跟牧民達姆換點羊皮。」她比劃了一下,「我想給……給那個經常幫我幹活的小孩做個羊毛背心,再做雙小靴子。」
池牧野正在捆柴火,聞言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只是點頭:「好,聽你的。」
林婉晴鬆了口氣,繼續分配:「剩下的五隻,給陳嬸子家送一隻,給隔壁蘇淺月嫂子家送一隻。咱倆今晚吃一隻。剩下兩隻我看還是活的,也沒傷著骨頭,乾脆養起來吧!」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兔子這東西繁殖快,只要草料夠,幾個月就能下一窩,一年到頭都能生。真要養活了,以後咱家就不愁肉吃了!」
池牧野看著她一副精打細算的管家婆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回去我給它們搭個窩。」
林婉晴興致勃勃地上手開始挑兔子。
她拎起兔子耳朵看了看公母,挑了一對精神頭最好的留種,又指著另外兩隻個頭勻稱的:「這兩隻你待會兒路過陳嬸子和淺月嫂子家,順手給送過去吧。」
「行。」
回到家,天色已經擦黑。
林婉晴讓池牧野去處理兔子皮,自己則一頭扎進了廚房。
今晚這隻兔子,她打算做冷吃兔。
說是「冷吃」,其實剛出鍋的時候最香。
剝洗乾淨的兔肉被剁成拇指大小的丁,冷水下鍋焯出血沫,撈出瀝乾。
寬油燒熱,兔肉丁下鍋,「滋啦」一聲,水汽瞬間被高溫逼出,肉丁在油鍋里翻滾,慢慢變得緊實、焦黃。
林婉晴不僅放了姜蔥蒜,還抓了一大把干辣椒段、花椒、八角桂皮,最後又倒進去半碗自家釀的陳醋和醬油。
大火爆炒,小火收汁。
辛辣霸道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小院,連隔壁那隻不安分的狗都被饞得直撓牆。
最後撒上一把白芝麻出鍋。
炸得焦黃透亮的兔肉,裹著琥珀色的醬汁,辣椒紅亮,芝麻點綴其間。
林婉晴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兔肉外酥里嫩,極有嚼勁,麻辣鮮香在舌尖炸開,越嚼越香,那股子辣勁兒直衝天靈蓋,讓人忍不住想哈氣,卻又捨不得停下筷子。
「池牧野,快來吃飯!」
她端著盤子,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大冬天的,硬是吃出了一身熱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也許是那一頓麻辣鮮香的兔肉吃得太足,這一覺林婉晴睡得格外沉。
身體暖烘烘的,像是飄在雲端,原本應該一覺睡到大天亮,可半夜時分,一陣強烈的心悸讓她猛地睜開了眼。
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鬢角。
她大口喘著氣,眼神還有些發直,腦海里那個剛剛斷掉的夢境畫面卻清晰得像是剛發生過一樣。
夢到了!
這麼多天了,她費盡心思「蹭睡」,終於再次夢到了!
林婉晴心臟狂跳,下意識抬手就要去推身邊的人:「池牧野……」
手剛伸出一半,僵在了半空。
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雪光,她看清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整個人像只考拉一樣,手腳並用地扒在池牧野身上,腦袋還枕著他的胳膊。
而池牧野平躺著,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熟。
林婉晴:「……」
她觸電般縮回手腳,臉上一陣燥熱。這要是直接把他搖醒,解釋都沒法解釋。
她屏住呼吸,動作極輕地掀開被角,腳尖探向地面,像只做賊的貓一樣,一點點從那張行軍床上挪了下來。
光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迅速摸回自己的炕上,將被子揉亂,做出剛從這邊醒來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她才劃亮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跳動,點燃了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驅散了一室的黑暗。
林婉晴端著燈,走到行軍床邊,壓低聲音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池牧野,快醒醒!」
床上,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瞬間睜開。
其實池牧野早就醒了。
或者說,從那具溫軟的身體貼上來開始,他就一直處於一種「痛並快樂著」的煎熬中。
前半夜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被她這一蹭,又有了抬頭的趨勢。
剛才她下床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之所以裝睡,是不想讓她尷尬,也是怕自己忍不住。
此刻見她端著燈過來,一臉嚴肅地喊他,池牧野心頭猛地一跳,脊背瞬間繃緊。
難道……是他半夜偷偷溜出去洗那條褲子的事,被她發現了?
還是剛才裝睡的時候,身體的反應太明顯,露餡了?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池團長,喉結乾澀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怎麼了?」
林婉晴沒察覺他的異樣,她把煤油燈放在桌上,拉過凳子坐下,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那晚,我跟你說過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媽回京市的路上會出事?」
池牧野眼底的慌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肅然。
他坐起身,披上軍大衣:「記得。你又做夢了?」
「對。」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交握,「這次,我夢到了悠悠。」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池牧野抓著衣領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林婉晴,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