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林婉晴裹緊了圍巾,頂著寒風去了農場。
經過一整天的適應,羊群對這新奇的「蓋澆飯」已經徹底沒了戒心。
剛把混著草藥汁和蘿蔔皮的飼料倒進槽里,羊群就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咀嚼聲響成一片,那勁頭比吃精料還足。
林婉晴並沒有急著走,而是跨進羊圈,彎腰檢查了幾隻肚子圓滾滾的懷孕母羊。
摸了摸胎位,又看了看羊的眼瞼和毛色,確定還沒到生產的時候,且精神頭都不錯,她這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直起身往後頭的定居點走去。
卓瑪正蹲在自家門口修補木筐,見林婉晴背著個沉甸甸的背簍過來,趕緊起身迎了幾步。
林婉晴卸下背簍,掀開上面的蓋布。
兩隻灰褐色的野兔子在裡面蹬著腿,精神十足。
這是池牧野抓回來時特意留了手的,只是敲暈了,帶回家沒多久就活蹦亂跳,養了一晚上更是勁兒大。
「給。」林婉晴把背簍遞過去,「之前說好的,這就當是定金。」
卓瑪一愣,連忙擺手:「林大夫,這……這也太貴重了!不就是一點羊毛嘛,哪裡值得了兩隻活兔子!」
「拿著吧。」林婉晴不容分說地把背簍塞進他手裡,「你也知道,我想讓你幫鴉仔……也就是向暖,做件貼身的羊毛背心,還有一雙靴子。這手工費你也得收著。」
卓瑪抱著沉甸甸的背簍,那兩隻兔子在裡面撲騰得厲害,撞得竹篾嘎吱響。
他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只能重重地點頭:「林大夫你放心,我連夜趕工,肯定做得厚實暖和!」
「還有個事兒。」林婉晴壓低了聲音,特意叮囑道,「那羊毛靴子做好後,別弄得太新。最好在地上磨一磨,或者弄點灰上去,看著破舊些。」
卓瑪是個聰明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背心穿在裡面看不出來,但這靴子要是嶄嶄新的,在這個缺衣少穿的地界,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裡,指不定剛穿上腳就被那個酒鬼爹或者外面的混混給扒了去。
「我懂!」卓瑪神色嚴肅,「我一定給弄得像穿了兩三年的舊鞋,保證沒人稀罕搶。」
林婉晴這才放了心。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此刻又陰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冰雹粒子開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砸在臉上生疼。
本來還想去看看鴉仔,但這天氣眼看著要變壞,路不好走,只能作罷。
回到家屬院,風雪更急了。
池牧野正在屋裡收拾行裝。
他這次出任務要走好幾天,去的地方偏遠,條件艱苦。
林婉晴一進門,看著他把那幾件單薄的換洗衣物塞進軍綠色的挎包里,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二話沒說,轉身鑽進了廚房。
池牧野聽到動靜跟過來,倚在門框上:「不用忙活了,我在車上隨便啃兩口乾糧就行。」
「那可不行。」
林婉晴頭也不回,從米缸里舀出麵粉,「我聽蘇嫂子說了,你們出任務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吃不好睡不好,每次回來人都瘦脫了相。
現在天這麼冷,不吃點熱乎頂飽的,身子怎麼扛得住?」
她動作利落地開始和面。
這天氣做發麵餅來不及,油太重了冷了吃又容易鬧肚子。
林婉晴心思一轉,決定做簡易版的綠豆餅。
家裡正好還有之前囤的綠豆。
她把綠豆洗淨,倒進高壓鍋里大火煮爛,撈出來瀝乾水分,用勺子碾壓成細膩的豆沙。
這年頭沒有黃油和奶油,她就往豆沙里拌了白糖,雖然簡單,但勝在清甜。
麵團揉得軟硬適中,揪成小劑子,擀成薄片,包入滿滿的綠豆沙餡,收口捏緊,輕輕按扁。
平底鍋燒熱,不放油,直接把餅胚放進去小火慢烙。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瀰漫起一股糧食特有的焦香和綠豆的清甜味。
雖然沒有模具,做出來的餅子圓不圓方不方的,模樣不算精緻,但勝在皮薄餡大。
剛出鍋的綠豆餅表皮帶著微焦的虎皮色,咬一口,外皮勁道,內餡綿軟清甜,比部隊裡那些硬邦邦、硌牙的壓縮乾糧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林婉晴等餅稍微涼了一些,便拿出一疊裁剪好的油紙,將餅一個個仔細包好。
「這樣就不怕弄髒了,拿出來就能吃。要是戰友餓了,你也能分給他們點。」
她一邊包,一邊碎碎念,「對了,再給你帶點大白兔奶糖。這麼冷的天,在那荒郊野外的,萬一低血糖頭暈怎麼辦?含一顆能救命。」
她轉身去柜子里翻糖罐子,又把之前給他做的羊毛護膝塞進包袱里。
池牧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在灶台和柜子之間來回穿梭,忙得像只旋轉的陀螺。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睛,此刻全是瑣碎而真實的關切。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以前出任務,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
收拾東西只需五分鐘,背上槍就走,心裡了無牽掛,甚至渴望著那種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刺激,因為那樣或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
可現在……
還沒踏出這個門,他的腳就像是生了根。
那股子濃烈的不舍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走過去,抱住她,告訴她他不走了,他想守著這個家,守著這滿屋的煙火氣,一直到老。
「嗚——」
門外,軍區集結的號角聲突然穿透風雪,悽厲地響了起來。
池牧野猛地回神,眼底那一抹還沒來得及蔓延開的柔情被迅速壓了下去,重新覆蓋上一層屬於軍人的堅毅與冷硬。
他大步走到林婉晴面前,接過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夠了,這些足夠了。」
他的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透著一股緊迫感,
「我不在家,門窗一定要關好。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只要不是我和周嬸子敲門,誰也別開。」
「破風我已經跟馮師長打好招呼了,以後它每天早上會來接你上班,晚上送你回來,夜裡就讓它睡在堂屋門口守著。」
「挑水、砍柴這種重活,我已經交代了小江,他每天會過來弄好。
要是這雪一直不停,你就別自己做飯了,拿著飯盒去食堂打飯吃,別省錢,照顧好自己。」
他每說一句,林婉晴就點一下頭,乖巧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