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既規律又充實。
每天早上天剛亮，破風就準時出現在院門口，像個忠誠的衛士一樣等著林婉晴出門。
它體型大，長得凶，往林婉晴身邊一站，別說那個酒鬼孫連富，就連路過的野狗都要夾著尾巴繞道走。
到了牧場，林婉晴一頭扎進工作中，記錄數據、調整飼料配比、給牲畜檢查身體，忙得腳不沾地。
中午就在食堂打飯吃，或者是啃兩個帶來的乾糧。
晚上下班，破風再一路把她護送回家。
剛到家沒多久，勤務兵小江就會過來，把水缸挑滿，把柴火劈好碼在廊下，連煤都給添得足足的。
等天黑透了，蘇淺月就會抱著鋪蓋卷過來，兩人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一邊納鞋底、織毛衣，一邊聊著家屬院裡的八卦。
家裡有了人氣，倒真的一點都不冷清了。
只是偶爾閒下來的時候，比如給柴房裡那幾隻兔子餵食的時候，林婉晴看著兔子三瓣嘴不停地蠕動，會不由自主地發呆。
池牧野現在到哪兒了？
那邊的雪大不大？
帶去的綠豆餅吃完了嗎？
那些兔子長得很快，皮毛油光水滑的，尤其是那兩隻留種的，已經開始有些不安分地在籠子裡轉圈了。
「多吃點，長胖點。」林婉晴揪了一把乾草塞進去，手指無意識地在籠子上劃拉著，「等他回來，咱們就有麻辣兔丁吃了。」
……
日子一晃過了五天。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得厲害，似乎又要下雪。
林婉晴把牧場的工作收尾，裹緊圍巾，帶著破風往回走。
剛走到家屬院那條街的巷口，破風突然停下腳步，只見自家小院門口，烏壓壓地圍了一大堆人。
林婉晴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韁繩猛地攥緊。
池牧野出任務還沒回，這院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難道是前線傳來了什麼……
她不敢再想，把騾車往路邊一停，跳下來就往人群里擠。
「讓讓！麻煩讓讓！」
還不等她擠進去開口問個究竟，人群外圍的一個軍嫂眼尖，扭頭瞧見了她，嗓門立馬拔高了八度，激動地拍著大腿喊道：
「快！小林回來了！」
這一嗓子像是發令槍，原本圍在院門口的軍嫂們「呼啦」一下全轉過身，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婉晴，像是餓狼見了肉。
「哎喲小林吶，你怎麼才回來！我們腿都站麻了！」
「就是，等你半天了！」
大傢伙兒一擁而上，把林婉晴團團圍住。
林婉晴被這陣仗弄得一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沒看到悲戚的神色，反而個個臉上都掛著焦急又興奮的紅光。
她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鬆了口氣，疑惑道：「嫂子們，這是怎麼了？出啥事了？」
「大喜事啊！」
住在前樓的王嫂子擠在最前頭，一把拉住林婉晴的手，激動得唾沫橫飛，
「小林你不知道，你前些天給我配的那包飼料，神了！
我回去按照你說的法子餵了，我家那兩隻老母雞從前天開始，咯咯噠地叫個不停，天天都在下蛋！」
旁邊另一個嫂子也不甘示弱，把你籃子往林婉晴面前一遞：
「我家也是！本來都打算殺了燉湯的，結果昨晚下了倆雙黃蛋！
小林，我還想要更多的飼料，我娘家那邊的雞也不下蛋，我得給她們也送點去！還有嗎？」
原來是為了這個。
林婉晴看著那一雙雙熱切的眼睛，還有她們手裡提著的籃子、布袋，心裡既好笑又高興。
看來這配方是徹底穩了。
「有！都有！」
林婉晴朗聲應道，反手推開自家院門，一邊招呼大家進院，一邊有條不紊地安排：
「大家別急，都有份。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咱們就定個規矩。
大家先進院子裡等著，我去屋裡拿紙筆。咱們挨個登記，誰家要多少份，我都記下來，三天內肯定給大家配好！」
她頓了頓，指了指眾人籃子裡的東西：
「至於換的東西，咱們還是老規矩，按照一斤麵粉的價格來折算。
干蘑菇、干豆角這些比麵粉便宜的，就多給點分量；肉啊、罐頭啊這些金貴的，那就少給點。
咱們公平公正，大家都看著，誰也不吃虧。」
這話說得敞亮，原本還怕搶不到而焦躁推搡的眾人，心裡頓時有了底，也不再往前擠了，開始自覺地排隊。
不過，這隊伍能排得這麼整齊，除了林婉晴的話管用，還多虧了一位「黑臉門神」。
破風早就蹲在了走廊台階上。
它身板挺得筆直，兩隻前爪撐地，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隊伍。
有個嫂子想趁亂插隊到前頭，腳剛邁出去半步，破風「噌」地一下就竄了過去。
它也不叫，就用那濕漉漉的大鼻子頂住那嫂子的膝蓋，硬生生把人給頂回了原位，然後又慢悠悠地走回台階上蹲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一聲「嗚」。
那嫂子臉一紅，訕訕地縮回了腳。
「哎喲，這狗神了！跟個小公安似的！」
有人看著稀奇，忍不住笑出了聲，「小林啊，你這可得給破風獎點肉吃，它這可是幫你幹活呢！」
蘇淺月正在幫林婉晴搬桌子，聞言把抹布往桌上一甩，笑道：
「別說了，破風這幾天跟著嫂子，那伙食比我都好！
前兒個周主任看見它，都說它腰身粗了一圈，長胖了！」
林婉晴拿著本子走出來，聽到這話，笑著看了破風一眼：
「那是它自己有本事。
跟著我去農場，它還幫忙趕羊，比牧羊犬都靈光。牛主任喜歡得不得了，天天早上擠了新鮮羊奶，第一碗準是給它的。」
破風像是聽懂了在夸它，尾巴在地上掃得「啪啪」響，昂著腦袋「汪」了一聲。
院子裡歡聲笑語，登記名字的、稱重換物的，熱鬧得像過年。
而不遠處，趙家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杜桂蘭黑著一張臉，站在自家窗戶後面，把窗簾掀開一條縫，死死地盯著林婉晴家院子裡的動靜。
她不用上班，平日裡最愛幹的事就是在大院裡遛彎、聽牆角。
今兒一早剛出門，就聽見那幫老娘們聚在一起嘀咕，說林婉晴的雞飼料神乎其神，雞吃了就跟開了竅似的猛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