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說道:
「第一,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書,在全院大會上公開朗讀,把你做過的那些破事兒,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清楚,還要當眾向我和周主任、孫大娘、秦阿姨道歉。」
「第二,因為你的造謠,我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傷害,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嚴重影響了工作。你得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她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塊?!」
趙春桃尖叫出聲,「你怎麼不去搶?!」
她全部家當加起來也沒這麼多啊!
「不願意?」林婉晴作勢轉身,「那就算了,池牧野,咱們還是按你說的辦吧。」
「別!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趙春桃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她攢了好久的棺材本啊!
可跟被趕回老家餓死比起來,錢沒了還能再攢,人走了就全完了。
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卻只能忍著心碎點頭:「我答應!我這就去拿錢!明天……明天我就念檢討!」
「還有,」林婉晴指了指那三個孩子,「以後管好你的孩子,再讓我聽見一句髒話,這五十塊可不夠賠的。」
「是是是!我一定管教!」
趙春桃此刻哪怕恨不得把林婉晴生吞活剝了,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行了。」林婉晴拍了拍手,回頭看向池牧野,「破風,咱們回家。」
破風喉嚨里呼嚕了一聲,鬆開了蓄勢待發的姿勢,威風凜凜地跟在兩人身後。
就在趙春桃癱坐在雪地上,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林婉晴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又折了回來。
她湊到趙春桃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其實,你不覺得……你是被人當槍使了嗎?」
趙春桃一愣,猛地抬頭。
林婉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挽住池牧野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春桃呆呆地坐在雪地里,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是啊!
那個謠言最早是誰告訴她的?
是宋雪見!
那個讓她去爬牆頭、說能抓現行的人是誰?
還是宋雪見!
從頭到尾,宋雪見一直躲在後面煽風點火,只有她趙春桃像個傻子一樣衝鋒陷陣!
現在出了事,那個賤人連個人影都沒露!
「宋——雪——見!」
趙春桃死死攥著地上的雪,指甲摳進了凍土裡,眼裡噴出了比剛才還要怨毒的火光。
「你個害人精!老娘跟你沒完!」
......
兩人一狗踩著積雪回到小院。
關上厚重的木門,也將外面的風言風語徹底隔絕。
屋裡的爐火有些暗了,池牧野沒急著脫大衣,先彎腰添了幾塊煤,通了通爐子。
火苗重新竄上來,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眉眼間那股在外面面對趙春桃時的肅殺之氣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沉默的凝重。
林婉晴解下圍巾,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雙手抱臂,歪著頭打量著正在拍打身上雪花的男人。
剛才在外面,他是雷厲風行的池團長,護短又霸氣。
但這會兒到了家,他這副悶不吭聲的樣子,倒像是有什麼心事。
「池團長。」
林婉晴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池牧野手上的動作一頓,直起腰轉過身。
他看著林婉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她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而受到影響。
「沒什麼。」
他移開視線,走到臉盆架前倒水洗手,聲音低沉,「只是在想,趙春桃這件事處理得還是太輕了。」
「輕?」林婉晴挑眉,「都要寫檢討、賠錢、掃廁所了,還輕啊?你是真想把她趕回老家?」
「如果不是顧忌她是烈屬,影響不好……」
池牧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沒把話說完,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說明了一切。
林婉晴走過去,遞給他一塊干毛巾。
「行了,這就夠她喝一壺的了。」
她看著池牧野擦手的動作,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不過,池團長,你別告訴我,你真沒看出來這裡面的門道?」
池牧野擦手的動作停住,眉頭微皺,不解地看向她:「看出來什麼?」
林婉晴嘆了口氣,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這男人在戰場上精明得像鬼,怎麼到了這種男女之事上,就遲鈍得像塊木頭?
「你就沒看出來,趙春桃之所以這麼針對我,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甚至還想取而代之……」
林婉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堅硬的胸口點了點,
「歸根結底,是因為你啊。」
池牧野一愣,低頭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頭看著林婉晴含笑的眼睛。
「因為我?」
「可不是嘛。」
林婉晴收回手,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人家那是看上你了,想給你當填房,給你那三個現成的『好大兒』找個有本事的爹。
我是擋了人家的道,所以才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說白了,這還是你的桃花債,我這是遭了池魚之殃。」
她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純粹是想逗逗這個嚴肅的男人,緩和一下剛才外面劍拔弩張的氣氛。
然而,池牧野並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露出尷尬或者無奈的表情。
相反,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甚至比剛才在大門口還要嚴肅。
他大步走到林婉晴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對不起。」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林婉晴端著水杯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她詫異地抬頭,正對上那雙幽深如墨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絲毫的敷衍,只有滿滿的歉疚和認真。
「我看出來了,但我沒往這方面想。」
池牧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我沒處理好。
我不該給她任何幻想的空間,更不該因為我的疏忽,讓你在背後受這種委屈,被人指指點點。」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那種強烈的壓迫感讓林婉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婉晴,對不起。今天是因為我的問題連累你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緊緊攥成了拳頭,
「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以後不管是趙春桃,還是別的什麼人,只要敢因為我讓你受委屈,我絕不輕饒。」
林婉晴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