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調侃,竟然會換來他如此鄭重其事的道歉和承諾。
其實,平心而論,池牧野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這個年代,多少男人聽到這種風言風語,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的老婆,是覺得丟人,是回家關起門來審問。
可池牧野呢?
他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是不是真的」,甚至連那個小江都沒去質問。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信任,在所有人面前,用最強硬的態度維護了她的名聲和尊嚴。
甚至為了給她出氣,不惜動用雷霆手段。
這樣的男人,放在哪裡都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丈夫。
此時此刻,被他這樣專注、深沉、仿佛要把心掏出來的目光注視著,林婉晴只覺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緊接著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砰、砰、砰……」
那聲音大得她都怕被他聽見。
一股熱氣順著脖頸爬上臉頰,燒得她有些慌亂。
她不習慣這樣的氣氛,不習慣這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曖昧和深情。
這不符合他們「協議結婚」的設定。
「沒……沒什麼……」
林婉晴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磕出一聲脆響,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這麼嚴肅。
我的意思是……反正咱們也只是搭夥過日子。」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清醒,像是要用這幾個字,重新劃清兩人之間那道正在變得模糊的界限,
「你條件這麼好,以後要是……要是有了真正心儀的對象,或者覺得這種日子過不下去了,記得提前告訴我。
咱們好聚好散,我肯定不攔著你。」
說完這番話,林婉晴根本不敢看池牧野的表情。
她覺得自己像個做了壞事又不敢承擔後果的逃兵。
「那個……折騰了一晚上,還沒吃飯呢,我去……我去下麵條!」
她丟下這句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轉身鑽進了廚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把那道灼人的視線隔絕在門外。
靠在門板上,林婉晴按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說出「搭夥過日子」這幾個字的時候,心口那個位置,竟然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
院子裡,風雪已停。
池牧野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屋裡的燈光透過窗紙灑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寂。
「搭夥過日子……」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按理說,這是事實。
這是他們結婚前就說好的協議。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聽到這話,他應該覺得輕鬆,應該覺得她懂事、識大體才對。
可為什麼……
此時此刻,聽到這幾個字從她嘴裡如此輕易、如此理智地說出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悶悶地疼?
心裡像是突然空了一大塊,涼颼颼的,風一吹就透。
甚至比在冰天雪地里潛伏几天幾夜還要難受。
這次外出執行任務,環境極其惡劣,危險重重。
在那些不得不趴在雪窩子裡、凍得手腳失去知覺的深夜,支撐著他熬過來的,除了軍人的信念,竟然多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想回家。
想那個有著溫暖火牆、有著熱乎飯菜、有著那個會在燈下等他的人的小院。
任務一結束,按照規定,他們本可以在當地休整半天再返程。
但他等不及。
他歸心似箭。
他不顧戰友的勸阻,甚至頂著還沒完全平息的風雪,日夜兼程,換馬換車,硬生生把三天的路程縮短了一半,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會這麼急。
直到剛才,在院門口看到她叉著腰教訓趙春桃的那一刻;
看到她像個護犢子的小母雞一樣擋在前面,卻在看到他時眼神瞬間柔軟下來的那一刻;
他才發覺,這一路上的焦躁、疲憊、空虛,在那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原來,讓他日夜兼程的,不僅僅是一個落腳的地方。
而是她。
可是她剛才說什麼?
搭夥過日子?好聚好散?
池牧野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下心頭那股子翻湧的躁意。
他轉過頭,透過窗戶,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昏黃的燈光映出她的輪廓,她在灶台前忙忙碌碌,蒸汽騰騰。
池牧野的眸色漸漸加深,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暗光。
搭夥?
這伙既然搭上了,想散?
那就得看他答不答應了。
他邁開長腿,推開房門,大步朝著廚房走去。
既然認清了自己的心,作為一名優秀的獵手和指揮官,他從來就不會被動等待。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嘩啦——」
廚房的門帘被掀開。
林婉晴正拿著筷子在鍋里攪動麵條,聽到動靜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池牧野已經站在了身後。
這小廚房本來就不大,他一進來,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那種強烈的男性氣息和壓迫感再次襲來。
「你……你進來幹嘛?面馬上就好,你出去等著……」林婉晴有些結巴。
池牧野沒說話,也沒出去。
他徑直走到灶台前,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筷子。
「我來。」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背,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林婉晴下意識想縮手,卻被他反手輕輕握住,然後又不著痕跡地鬆開,只拿走了筷子。
「你去拿碗,還要剝幾瓣蒜?」
他語氣自然得就像是這世上最尋常的夫妻,仿佛剛才那場尷尬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林婉晴愣愣地看著他熟練地攪動麵條的動作,那剛硬的側臉在蒸汽中顯得格外居家。
「哦……哦,好,我去拿蒜。」
她慌亂地轉身,心跳卻比剛才更快了。
這人……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