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白天熱鬧的街市此時人影稀疏,除了打更人路過,就是形色匆忙的調貨郎,
主路上,一輛單人馬車緩緩前行著,
為首持刀侍衛緊緊跟在車邊,其餘人也做衛兵打扮,都神色凜然地跟在車後,
車廂里傳出一陣聲響,江讓隨即敲了敲車窗,
「楚娘娘,還好嗎?」
楚悅捂著嘴,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沒吐出來...
不過她午膳晚膳都沒用,就算吐...估計也都是酸水。
她推開小窗,還未開口,一個繡著桃花的束口袋就出現在了眼前,少女遲疑了一下,接過男人手上的袋子,
解開繫繩,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果乾蜜餞,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楚悅一怔,壓低了聲音問道,「是皇上的意思嗎?」
「是在下見送到樓上的餐食原封不動的被送下來,這才——」
「拿走。」楚悅把東西丟出窗外,「我說了不要給我送東西!」
車外的男人顯然也沒想到拒絕來的這麼幹脆,一腔好意被扔了回來,他有些無措,只得訕訕地把袋子收回腰間。
一段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小車慢慢駛向道路的盡頭,在拐過好幾道彎後才在一座氣勢不凡的大門前停下,
大門有兩人多高,兩邊放著馬車大小的石獅子,
楚悅不曾出過門,但還是根據書上的描述認出了這是辦案的衙門,
像是知道了她的到來,大門剛被人從裡面打開,風就猛的往裡面灌,把她裙擺呼的往前吹,
諾大的院子燈火通明,大小官員跪了一地,好在他們早就在正中留好了一條小路,這才讓楚悅能勉強走進去,
正廳的大門也在她眼前打開,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高位上的裴凜,
男人側身倚靠在圈椅上,手背撐著額頭,臉上略顯疲態,而在他面前的桌上...則鋪滿了一堆文書模樣的東西,
少女目光下移,見一人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露出半張半死不活的臉,
她心中一震,身體微微僵住,手指不由得緊緊攥住袖口!
裴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看來月兒是認識這個老東西了?」
楚悅下意識後退一步,目光有些飄忽不定,
這是大祭司...是她名義上的父親,私底下的畜生,
「回皇上...認,認識...」
裴凜向堂下的少女招了招手,她看起來甚是不安,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少女緩緩上前,剛走到桌邊就被男人一把攬進了懷裡,她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住了桌沿,
「月兒知道朕找你來是做什麼的?」男人問道,
「臣妾知道...」
「什麼時候開始的?」
楚悅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帶上了淚水,
「在...在姐姐十歲左右的時候...」
「那他都做過些什麼?」
這個問題無疑是將還未癒合的傷口再次撕開,讓她直面曾經的不堪,
「我...我不知道,他都是把姐姐叫進房裡,門一關誰都不讓進...所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他對姐姐做過什麼...」
一陣風吹過,吹動了桌上的案宗卷,
上面的證詞是走訪了大批聖殿僕從才得到的,和祭司的胡言亂語全部吻合,至於房門裡的事情...旁人自然不知,但堂下這個老傢伙自己吐得一乾二淨。
他突然覺得他的楚皇后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天真純潔,
楚悅對他隱瞞了太多,連這種有關貞潔的事情都藏得如此之深,若不是先前得流言和今日的親眼所見,他始終無法相信悅兒會是這樣的品行...
男人嘆了口氣,取下腰間短刀丟在桌上,聲響不大,但驚的少女瑟縮了下,
「他動過你沒?」裴凜問,
少女連忙搖頭,
「拿著刀,去給他個了結,算是給你姐姐報仇。」
楚悅腦子「嗡」了一下,她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
她恨過祭司,也因為想逃離而把與裴凜的婚約當作歸宿,可她從沒想過取人性命...從未有過!
裴凜見少女愣住,抽開短刀把刀柄塞進了她手裡,
隕鐵刀通體泛著暗光,拿在手上無比冰涼,楚悅手在抖,呼吸也越來越亂,
她被男人推開,踉蹌地向前跌撞幾步,
曾經站在聖壇上被萬人景仰的祭司離她只有幾尺之遠,他似乎是被鞭子給抽趴下的,破衣和後背幾乎粘在了一起,呈現出骯髒的暗紅色,
少女攥著短刀,無措地回望男人,
裴凜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快些。
...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一點點走向祭司,然後單腿跪在地上,她腿是軟著的,能支撐著不跌倒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唔——」
祭司動了動,從嗓子裡發出詭異的聲音,
楚悅失去平衡,瞬時跌坐在地上!
地上的人睜開眼,從沾著血的髮絲間盯住她,
「悅兒...」祭司氣若遊絲,用只有楚悅聽得見的音量叫出了她的名字,
「悅兒...咳咳...」
祭司咳出一口鮮血,手臂顫抖著向上抬起,似乎是想要摸少女的臉,
哐當一聲,
短刀從手心滑落,她狼狽地爬起來跪在祭司身邊,含淚看著高位上的男人,「皇上...臣妾...臣妾真的做不到...臣妾不敢殺人,求您放過吧...」
裴凜眼中閃過失望,叫月兒來一是為了測下她會不會說謊,二來是看她和楚悅的情分有多深,
可她連手刃親姐姐仇人的意願都沒有,想必情分不過爾爾。
他不耐煩地挑了下眉,起身走到台下,
男人彎下腰,拾起地上的短刀重新塞進少女手中,
在觸碰到她肌膚的時候,即便有所察覺,他還是楞了一下,
月兒看似只是有些害怕,實則全身都抖得和篩子一樣,他從後面圈住少女,包住她手掌,將刀鋒帶向祭司的咽喉...
「不要...」少女啜泣著想掙脫開來,但她的力氣小得可笑,和貓兒差不多,
「皇上...求您了...求您不要這樣...求您了...」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臉上滑落,楚悅聲音越發顫抖,
利刃抵上咽喉,祭司喉間瞬間出現血痕,
接著橫向一拉,
鮮血湧出,
地上的人開始抽搐,嘴裡咕嚕冒著奇怪的聲音,
不久後便再也不動了。
...
「很難嗎?」裴凜冷聲道,「月兒,你讓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