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真不要臉...」宋愉甩開車簾,氣呼呼地往后座一靠,朝著楚悅道,「那個跳舞的無召而往,自己跑去敲皇上車門了!」
楚悅手上一頓,重新扯過一根繡線,準備換了顏色,去繡小哈巴狗的眼睛,
「爭寵麼,有何不可。」她勉強扯出個笑容,勸道,「興許是個好相處的妹妹呢。」
「我看不像,你看她對皇上的黏糊勁,和蓮皇后一模一樣!搞不好又是個想要獨寵的主!」
「他不會。」楚悅道,
「怎麼不會,我看她不像個能拎得清的人...」
「我是說皇上不會獨寵的。」
「哦...你說的'他'」是皇上啊...」宋愉訕訕道,她心裡明鏡一樣清楚,皇上見一個愛一個,就算獨寵最多也就寵個個把月,有了新人立馬變臉,
若不是身份和樣貌,就這種惡劣品行...哪個姑娘願意跟著他,
可壞就壞在他即是皇帝,又模樣極好,說是這十多年來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也不為過,即便不是為了位份,讓後宮眾人的爭寵也變得有理有據。
車隊緩緩前行,
車裡兩人作伴,一人繡著帕子,一人練字,偶爾再搭上幾句話,就和之前一樣,倒也不覺得悶,
只可惜甜橘水沒了,噁心感時不時的來一遭讓她好些難受,好在有花茶壓著,這才沒吐出酸水來。
傍晚時分,夕陽把外面染得鮮紅,馬車終於在金頂宮殿外停下了,
熟悉的圍獵場就在窗外,楚悅收起繡包,在宮人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四下望了一圈,沒有看見江讓的蹤影...
不安隨即而起,
她反感江讓的不懂分寸,但也不想他因此而丟了性命...
迎接典禮算是簡潔,她作為三人中位份最高的嬪妃,理所應當地走在裴凜身邊,其餘二人跟在他們後面,
裴凜單手負在身後,對著後面的馨美人勾了勾手指,少女揚唇一笑,彎著食指勾了回去,男人反手一轉,靠著勾住的那一點就把人給拽到了身邊,
他對這個舞姬喜歡得緊,才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直接讓她走在自己左側,
要知道若位分有別的兩個嬪妃和皇帝同行,必須是位分高的站左邊,他這麼做無意義在告訴整個圍獵場,楚容華已經不得寵了,現在該巴結的是馨美人,
這一切都被楚悅看在眼裡,肚裡的孩子也跟著鬧她,胃裡的酸水一個勁地往上沖,待到回側殿,她臉色早就白的和紙一樣,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裴凜帶著馨美人回了正殿,果不其然,把蓮皇后氣得夠嗆,兩人好像是大吵了一架,當晚蓮穎就被哭著攆回了玉華宮,
曾經容不下除皇后以外任何人的正殿此時變成了尋常寢殿,皇帝喜歡誰,誰就能在裡面享受皇后娘娘的待遇。
夜深,院裡的燈火滅了,但主殿依舊燈光明亮,時不時傳出奏樂之聲,
「這曲子有點耳熟呀?」宋愉雙手托著腦袋,撐在窗邊望著外面,
楚悅早就聽出來這是聖教祭祀的曲子了,她得空的時候總會去林子裡的那片草地上,吟唱這支曲子把鹿兒們都吸引過來,
那是她在當聖女的日子裡為數不多開心的時刻,每兩個月才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平日裡她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人監視,即便就寢都有約束,連翻身這種事情都不被准許,
她不能哭,不能笑,走路步子不能錯,每日要花五六個時辰在儀態訓練上,除此之外還有醫術,經文課業和舞曲練習等著,即便她已經做到完美,教導嬤嬤們還是覺得她在偷懶,時不時就用細鞭子打她手心,或是罰她整夜不許睡,跪在聖殿裡為自己的墮怠懺悔,
後來進了玉華宮,雖然成日要被蓮穎刁難被裴凜糟蹋,可至少自由了很多,只要那兩人膩在一起的時候她就能得上空閒,畢竟整個玉華宮,也就皇帝和貴妃兩人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
屋外的風越吹越大,宋愉關上窗戶,在梳妝盒裡翻了半天才找到滿意的發繩,她鬆鬆地綁住長發,把辮子搭在肩膀前面,倒是有些慵懶的味道,
「別繡了月兒…皇上心思都在那個跳舞的身上呢,你再花時間他都不會感動的…」
楚悅輕輕笑了笑,銀針在繡繃上來回穿梭,答道,「這是繡給你的,入春了,我看皇上賞的繡件都山水花草未免沉悶,不如繡些有趣的毛糰子,看著也舒心。」
宋愉頓時張大了嘴,三兩步跑到圓桌前,
一隻栩栩如生的白色小狗正躺在樹下,桃花樹的花瓣飄落,有一朵正好落在了它的腦袋上,
「為什麼繡小狗呀?」宋愉也不白拿好處,小手這就捏上了楚悅肩頭,力道剛剛好,
楚悅少見的揚了下眉,笑道,「因為我屬狗。」
「那這隻睡覺的小狗就是你嘍!」
「是啊,這個繡完,我準備繡只飛樹上的小母雞自己留著…」
宋愉撲哧笑出聲,差點直不起腰,「那就是我了!」
…
晨曦剛至,屋外就傳來喧鬧聲,不用想就知道是裴凜帶著馨美人去狩獵了,
楚悅跟著就起了,匆匆洗漱完就出了宮殿,好在裴凜沒有對她禁足,只有侍衛遠遠地盯著,對她的行動也不做干涉,
她準備去內府,查下獵物登記單,確認是否真如裴凜所保證的,再也不殺細角鹿取樂,
「哎嫂嫂你怎麼起這麼早?」
楚悅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一回頭,發現裴元正拿著支小短弓大步朝她走來,
少年和他哥哥長得太像了,楚悅甚至可以想像出裴凜年少時的樣子,
「景王…」楚悅微微頷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裴元道,「嫂嫂,咱們又不在宮裡,拘著這些禮節做什麼…」
楚悅不想和他多言,乾脆只是微笑,也不做回話,裴元一看搭訕無望,乾脆直奔主題,
他看了眼西邊的廚房,故作傷心道,「你知道哪裡能找到傷藥麼…」
「傷藥?」
「嗯,傷藥,我見柴房關著只小鹿,後腿被射出個血窟窿,聽人說叫了一夜實在可憐,雖然最後也是被吃掉了命,但我也不忍心看它疼成那樣…」
楚悅腦子裡嗡了聲,差些沒站穩腳跟,
裴凜騙她,
那人言而無信,一直在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