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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衣帶

2026-09-23 17:01:48 作者: 無糖黑茶

  疼痛就像一波波浪潮永無止境,

  「我不生了…」楚悅哭著大喊,身下床褥被她踢得凌亂不堪,「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雙腿彎著,此時也顧不得羞恥,只想著趕緊結束就好,她是昨晚破的水,楚雲辭當即就點上燈準備好一切,早先的陣痛還算可以忍受,越接近天明就越劇烈,知道她幾次差點疼暈過去,

  這是她和裴凜的孩子,但此時此刻身邊陪著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

  楚雲辭心越來越涼,他摸到已經開了三指,但孩子始終下不來…

  床上少女幾近虛脫,臉色蒼白地緊閉著眼,下唇被咬出血痕,好像下一瞬就會徹底失去意識,

  「月兒…醒醒…」他拍打少女臉頰,試圖把她從昏迷中邊緣拉回,「月兒不能睡,現在睡了就真的醒不來了!」

  少女緩緩睜開眼,她眼神已然空洞,直直地看著屋頂,她抬起手,未到一半又頹然垂落,楚雲辭一把捉住貼在臉頰,

  楚悅感覺指背涼涼的,側過頭,發現那人在哭,

  「不怕…」她轉而安慰他,「姐姐沒事…」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楚雲辭喃喃著,

  然而痛楚像是一波更兇猛的浪潮,徹底將她吞沒。楚悅咬緊牙關,再次用力,淚水模糊住視線。時間仿佛被拉長,她的意識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被尖銳的疼痛強行拽回。

  終於,

  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是女兒...悅兒,你有女兒了...」

  少年抱著嬰孩,剛出生的孩子濕漉漉的,難看的要命,他也不嫌棄,熟練地用早已準備好的包裹被子包好遞到楚悅面前,

  孩子大哭幾聲後歸於安靜,楚悅虛弱地抬起手,輕輕觸碰孩子柔軟的臉頰,

  思緒轉而飛到了另一人的身上,

  她想裴凜了,縱使那人有千般萬般的不好也畢竟是孩子的父親…

  剛平息的陣痛再次襲來,她臉色驟然變得更加蒼白,眉頭緊鎖,似是忍受著更深一層的痛楚,猛地吸了一口氣,卻再也無法呼出。

  「悅兒?悅兒!」楚雲辭目光猛然掃向床下,渾身和凍住一樣冰涼——鮮紅的血水從楚悅身下湧出,

  是血崩。

  ...

  ...

  西寧,

  燼國舊皇室的寢宮換了主人。

  …

  裴凜已經厭倦了換不同的女人,

  每一個都神似她,每一個都沒她好,

  他記不得她到底幾個月身孕了,但隨口算來應該快臨盆了,孩子出生後就能恢復纖細柔軟的身形,

  如果她沒有逃走,那他應該會把她寵上天,甚至可以在她生下皇長子之前不碰其他女人。

  「皇上,急報。」

  曹默遞上一封黑涵,他明白什麼叫不該看的別看,對於床上傷痕累累躺著的女子權當沒看見,他差點以為這個女子可以被收進宮,聽侍從說,昨晚聖曲聽的皇上愣神許久,還沒結束抱著她就進了寢殿,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明早要出個新美人的時候,結局又是一碗避子湯,單程的青台寺。

  裴凜朝下面人抬了抬下巴,兩個小太監匆匆上前把啜泣著的少女趕下了床,見終於清淨了,男人這才打開密函,

  曹默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位主子,

  此時的他太明白什麼叫當局者迷了,

  皇上身邊成天換人,每次都是夜裡柔情白天無情,伺候他的沒一個撐過十天就被厭棄,皇上或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他懂,

  皇上想要騙過自己罷了,即便是一晚也好。

  胡思亂想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打斷,老太監抬眼,見眼前人鐵青著臉,四周都跟著冷了下來,

  裴凜冷笑,兩指夾著密函靠近床頭燭台燃燒著的白蠟燭,火苗纏上白紙,瞬間將秘密點成青煙,

  「把孟恬帶上來。」他開口道,

  曹默心裡咯噔一跳,

  孟家倒了,連帶著移了三族,男丁十二歲以上皆斬首,女子則充為官妓永世不得翻身,


  孟恬不堪打擊一朝病倒,幾幅猛藥灌下去也好歹能爬起來,但藥烈傷身,現在的方子不過是在用往後的命續眼下的日子罷了,

  曹默得了消息不敢怠慢,連趕帶趕地就把人給帶了過來,

  說「帶」不合適,更像是架過來的,

  侍從一左一右丟下孟容華,少女像給抽了筋一樣癱坐在地上,雙眼已然無神,靠著口氣才沒徹底倒下,

  之前引以為豪的聖女白裙早就被剝了個乾淨,只有一件看不出款型的灰色爛布蓋身上,

  「皇上…萬安…」她木訥地抬頭,木訥地問安,

  裴凜早就煩她了,或許他短暫地喜歡過她,無奈她自己不爭氣,給過機會也不知道怎麼固寵,讓他短短几日就失了興趣,淪為隨手用掉也不心疼的棋子,

  「恬兒想做聖女嗎?」他問,

  少女眼神渙散,片刻後才明白他在說什麼,「皇上…臣妾…」

  「臣妾…不是…」

  「不是?」男人蹙眉,他必須把孟恬推為聖女,不管她到底是不是,

  「臣妾不是…楚…楚容華…是…」

  心突然懸在半空,男人呼吸驟然急促,「說清楚,楚容華是什麼!」

  「聖女…」「楚容華是…是聖女…」

  少女說完咯咯亂笑,像被磕到頭的鴨子,

  裴凜一步跨到她身前,掐住脖子就在逼問,「楚容華為何是聖女!」

  孟恬不慌不忙,咧嘴開一個笑,「衣帶啊!」

  「衣帶?」

  男人在記憶里搜尋,最終落在那條聖女長裙的帶子上,

  楚悅腰身纖細,白底繡金線的腰帶在她身上搖曳得恰到好處,後來衣服送給了孟恬,她身形稍壯,腰帶也需加長一截,可他到底是男子,對於這種女紅知曉甚少,之前追著月兒要香囊也是一時興起,真繡好了拿手上也就新鮮那麼幾天,真要看出什麼門道那是不可能的,

  見眼前人突然半痴傻,裴凜嫌惡地不再追問下去,他傳侍從拿來衣帶,又傳喚來經驗老道的製衣娘,

  製衣娘年過半百,貢獻了大半輩子在玉華宮,本以為要在宮裡養老送終,沒想到此次西寧之行孟娘娘非要帶上做衣服首飾的宮人,這才得了機會來外面看看,

  老嫗跪在地上,視線仔細掃過衣帶,

  「回皇上,這衣帶並沒有什麼不妥。」

  裴凜蹙眉,「再看仔細些。」

  老嫗飛快地抬眼,戰戰兢兢地拿起帶子重新研究起來,枯樹枝般的手指摩挲過繡線,被衣帶上精細的繡法所吸引,

  許久,她眼中閃過疑惑,思索再三後才開了口,

  「皇上,這衣帶...確實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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