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蜷縮在潮濕的石板地上。
它有三個頭,各自占據了詭異的位置,
一個正常的長在肩膀之上,第二個則扭曲地擠在後背,蒼老的面容乾枯如枯木,至於第三個頭...竟然嵌在肚子中央,那是一張小孩子的臉,嘴角帶著古怪的微笑,見有人靠近突然放聲尖笑!
背後的腦袋被吵到,張開嘴發出「咯咯」的古怪音節,
就好像三個人被融進了一個軀體...
如此場景已讓裴凜不適,他移動火把,湊得更近了些,
火光映照之處,六條胳膊如蜘蛛般攀附在地面上,六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延展,
仔細看去,膝蓋部位嵌著銀白色的魚。那些魚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就像膝蓋在笑,至於魚尾...正在肩膀上的耳朵里左右晃動,
這東西腥臭撲鼻,就像魚的內臟被挖出來,放在太陽下暴曬發出的味道,
裴凜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著沒吐出來,
江讓壯著膽子上前一步,硬著頭皮解釋,
「這三個頭都是巡防隊的兄弟...只不過除了肩膀上的那個...年齡好像都出了些問題。」
「出問題的好像不光是年齡。」裴凜蹙眉,嫌惡地揮手驅散怪味,
江讓不得不佩服皇上的膽量,就這樣了還能站這東西前面,
裴凜在來的路上大體知道了事情經過,此時親眼看見還是衝擊不小。
...
突然!
怪物突然發出一聲令人耳膜刺痛的嘶吼,三個頭同時張開嘴,聲音重疊而出,一瞬間,它如猛獸般暴起,鏈鎖被硬生生扯斷!
裴凜眼疾手快一把抽出江讓的佩刀,長劍翻轉如電,對著頭顱狠狠一斬!
頭顱應聲而落,軀體抽搐片刻,終歸於死寂。腥臭的血流淌滿地,染紅了男人衣擺,
在場眾人早已面如土色,有人甚至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江讓回過神,連劫後餘生的僥倖都沒有,頓時向裴凜跪下,「屬下護駕不利,請皇上責罰!」
裴凜一把將沾了血的刀扔回去,轉頭掃過眾人,聲音不免帶上慍怒,「朕的禁軍就這點膽色?」
...
...
結界,閉關室內,
入夜了,仲夏夜微涼,
燭火搖曳,光影映在楚悅身上像披上了一層淡淡的流光,
少女一襲輕薄的青黛色紗裙,薄如蟬翼,她恢復得極好,不過十天小腹就平坦如初,紗裙下曲線和膚色若隱若現,
她眼神空洞無神,木然地側躺在地,頭枕著楚雲辭腿上,青絲未加梳束,長發順落在地,像潑了一地的墨,
地上散亂著紙張書業,楚雲辭專心研讀著書冊上面的內容,另一手托住少女臉頰,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她柔軟的雙唇,
鑽研陣法過於枯燥,只有讓心愛之人作陪才能度過無趣的長夜,
少女對此毫無反應,甚至鮮少眨眼,好似精緻的玩偶任人玩弄,
飛蛾從窗縫裡鑽進來,無知無畏地繞著火光起舞,不出半炷香的工夫就疲憊地落在地上,撲騰幾下再也不動了,
她睜著眼,眼眸映出死去的飛蛾和跳躍的火光,
他壓了壓她下唇,她先用舌尖輕觸,乖巧地討好,神色卻無波瀾,
楚雲辭滿意地輕笑,這是他特意訓出來的玩法之一,稍稍給點提示就知道要做什麼,
這是他封閉她感官的第十天,
前三日反抗,後來就徹底放棄了,隨他怎麼弄都好。
眼看燭火燃盡長夜過半,他也乏了,吹滅剩下的燭台,攔腰抱起少女向臥房走去,
他把她放床上,靠著床頭坐好,又抱來哭鬧著的小人塞她懷裡,少女接過孩子就緊緊抱住,眼眶頓時紅了起來,她看不見聽不到,也就對不準,小人艱難地到處亂找,不一會兩人都急了,
楚雲辭重重嘆口氣,只好上手幫忙,
眼看七七吃了起來,楚雲辭目光落在少女小腹上,
他是打算要楚悅生下他們的孩子,但不是因為他喜歡孩子,而是因為那將會是承載他們魂魄的容器,
細角鹿盡滅,容器不再,可他們也是細角鹿化形所成,只要將他們的孩子養大…男孩身體歸他,女孩屬於楚悅,如此一來便可永生不滅,
但他不想這樣做了,
殺千刀的裴凜不顧她根本沒長好就上,叫她剛及芨就要產子,盆骨過窄導致難產,傷及了根本,
他不想用她性命冒險,只好尋求其他解法,
這些天所研究的陣法便是最優解,但難度也是不言而喻,
凡人的性命不值一提,但同時獻祭千人也實屬不易,他必須考慮周全,一次成功。
…
小人吃飽了,張著嘴呼呼大睡,
楚雲辭要抱過孩子放回小床,楚悅一把奪回,猛烈地搖著頭,她咬住嘴唇蹬著腿向後靠,緊緊貼住小人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縮在牆角可憐兮兮的,
他看了不忍,只好由著她去,
縱使這樣他還是準備兩個月後再解開,畢竟之前都太短,
學不乖。
…
…
書房裡一片狼藉,
侍從們膽戰心驚地站在外面,只在有傳喚的時候進去添茶倒水,
大家都覺得皇上是瘋了,不然也不會整整兩天不眠不休在裡面待著。
…
裴凜翻過最後一頁書冊,把手中的燼國民間異聞丟在一邊,他雙手捂住臉狠狠揉搓幾下,恢復清朗後繼續拿過一本新的,
幾尺長的書桌已經沒地放了,滿滿當當的書冊像幾座小山把他圍起來,
他腦子裡都是民俗怪談,身後白牆上掛著的山水圖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像戰局圖一樣的記錄,這些都是他的筆記,每每看到和那個怪物相關的都會記下,再將線索用細線串起相互連結,
燼國這地界確實邪門,
光是記錄在冊的怪事就能寫滿一籮筐,他厭惡這些所謂怪象,
因為他的娘親因巫蠱之案含冤而死,陷害之人說得頭頭是道,
娘死了,他來不及哭,一邊拉扯路都不會走的弟弟,一邊搜尋證據給阿娘平反,後宮被李貴妃把持,他無依無靠,只好見人就利用,到最後甚至利用起了自己的身體,為了拿到想要的東西他流轉在各個宮女之間,甜言蜜語地哄著,忍著她們的上下其手,浪蕩的像個妓館小館。
後來事實證明那些巫蠱異象根本就是鬧劇,可笑到連民間戲法都不如,
他帶著證人證物去找父親,激動地想讓皇帝嚴懲作惡者,可那人只是輕飄飄地說了句知道了,當晚又去了陷害他娘親的李貴妃屋裡。
再後來他贏了藩王之戰,手刃生父,讓整個後宮陪葬。
都是騙子,
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