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不上去...」楚悅扁扁嘴,雨燕躺在一旁方桌上,和它主人一樣垂頭喪氣,
少年挑了挑眉,他接過風箏走到空曠的地方,幾步之內便將雨燕送上了天,待到變成黑黑的一個點,他把少女拉進懷裡,將手中的風箏線遞給了她,
「你總是一個勁地送線,沒了這根弦的拉扯風箏是上不去的。」
就像多年前的那個下午一樣,他耐心地告訴她該如何收線如何調整,只不過如今的動作多出了曖昧,
楚悅怔怔地望著手中的線,那隻飛燕在天空中翱翔,愈發地小,愈發地遠。
少年站在她身後,雙手虛虛地環在她身側,指尖輕觸她握線的手,聲音溫柔低沉「看到了嗎?不是放得越遠越好,得掌握住分寸,才能穩穩飛著。」
楚悅不說話,少年也不打擾,只是陪著她靜靜看著,
「你這些天去哪裡了。」她開了口,
「今天是什麼日子記得嗎?」楚雲辭笑道,
楚悅心裡警鈴大作!從他們相見之日到重逢之日都想了個遍,
「是...是...」她硬著頭皮開了口,是了半天都沒說出個所以然,
「是七七的百天。」少年揉了揉她的腦袋,將風箏線纏在樹枝上,從寬袖裡掏出一個白瓷小盒,「古燼國的習俗,百天要在唇上點紅點,孩子長大才能聰慧。」
楚悅拿過小盒,裡面裝著印泥一樣的東西,楚雲辭生活的年代距如今已有千年,習俗一直在變,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
「所以你這段日子就是為了買...買盒印泥?」
「是啊,可難弄了,花了不少工夫。」少年帶著撒嬌的語氣,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他是去殺人了,
古燼國的習俗是如此沒錯,不過凡人是討個吉利,而他是用人心頭血煉藥,盒子裡的東西看上去是印泥實則是實打實的開慧之物,
為了楚悅高興他可以一心對七七好,因為他堅信等幾十年後熬死這個小拖油瓶,楚悅定會對他死心塌地。
...
...
當日子只剩重複,時間就過得飛快,轉眼七七已有半歲,
楚悅覺得那盒開慧的印泥可能真有點東西,否則七七怎麼會開口如此早。
入夜,
暖黃色的燭光搖曳,將臥房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床上的帳幔輕輕垂下,隨風微微擺動,
楚雲辭側身半倚在床頭,身穿素雅的中衣,袖口微挽,露出修長的手臂,
「快,再叫一聲娘。」他用手指輕撓七七下巴,逗得孩子撲騰著小手,
楚悅跪坐在床上,看著眼前二人嘴角噙著淺笑,「早上就叫了一聲,後來怎麼逗都不開口,沒準是我聽錯了...」
「才不會。」楚雲辭點了點小人額頭,「再叫一聲給阿娘聽。」
七七回過頭,眨眨眼看了楚悅一會兒又轉而盯著楚雲辭,
「爹爹。」
她奶聲奶氣地喊道,
楚悅楚悅一怔,笑容僵在臉上,心跳的砰砰響,立馬抬眼看向楚雲辭
「爹爹?」楚雲辭低聲重複了一遍,
「不是爹爹,七七不可以亂叫——」
「七七,剛才叫的什麼?」少年冷臉問道,
小人連著喊了三聲,楚悅捏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腦子裡飛快地想著應對之法,未等她想出對策,楚雲辭瞬間綻出一個笑容,抱起七七揉進懷裡,小人咯咯亂笑兩人鬧做一團,
楚悅一顆心總算落地。
...
房內安靜下來,唯有燭火輕輕跳動,楚雲辭把睡熟的孩子放回小床,轉身就看見楚悅神色複雜地望著他,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摸著少女額頭,略帶責備道,「早上說了披件披風再去院子,現在好了,等下發起熱來有你受的。」
楚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一個字說不出來,
她反手握住少年手腕,輕輕把他拉到身邊,張開手臂環住他腰身,臉頰貼在他心口,
「悅兒,到底怎麼了?」楚雲辭問,
楚悅搖搖頭,把臉埋了下去,
冰涼的淚水滲透衣襟落在少年心口,他不再言語,只是耐心摸著她的後腦,
白燭燃盡,火苗忽閃著熄滅了,帷幔之後陷入黑暗,而伏在他身上的人也久久沒有動靜,
就當他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黑暗中終於響起了她的聲音,
…
「如果我當時喜歡上的是你該多好。」
…
…
繁城,
西南角山巔之上,
啾啾難得的沒在楚雲辭面前裝作乖巧,
她被禁止回宅子很久了,除了日常巡查其他時候都住離主宅不遠的小院裡,看衣裳首飾天天被送進去,丫鬟小廝進進出出的,更氣人的是那破風箏,每天都要從裡面飛起來一次,
她抓住個落單的丫鬟詢問,說府里準備辦婚禮,不準備請賓客但排場不小,該有的儀式一個不缺,在她看來就是花錢圖個樂,哄那女人開心罷了,
「老爺…我想回去…」小姑娘扁著嘴,視線落在地上,背著手,腳尖碾著地面,
楚雲辭其實並不知道她具體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只知道每次啾啾進了院子後楚悅就會傷心好一陣子,
那可是他的心頭肉,皺下眉都要他的命,
「人數夠了嗎。」他冷聲問道,
眼看乞求無望,啾啾紅了眼,「回老爺…聖教餘孽正暗中往城裡送人,三日後即可達到開啟陣法的數量…」
「三日後…」楚雲辭眼神冰冷,他腳下便是繁城,入夜後的城市像落了一地的繁星,坐落於山谷被高山環繞著,
陣法一開,想跑都跑不掉,
「老爺,我聽說宅子裡的事情現在都是您自己打理…那些七零八碎的活看起來輕,實際上又占工夫又無關緊要,您是什麼人呀…怎麼好屈尊管這些瑣事…」
啾啾說著自己痛心了起來,他心中的長淵哥哥是神仙一樣的人,為了個女人被凡塵沾染,真的讓她還不甘心,
「啾啾。」少年轉過身向她招招手,
小姑娘眼裡登時閃過雀躍,跳著到他面前,
「你做得很好…」楚雲辭摸著她的頭頂,流露出最後的溫柔,「但你不該讓她傷心知道嗎…」
「我沒有,我就是——」
話說到一半,啾啾口中鮮血噴涌!雙手掐住脖子額頭青筋瞬間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