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比楚悅想像中的大,
她帶著女兒住了好些日子,一眨眼一個七七都能搖搖晃晃地走路了,成日圍在她跟前跑,有事時趴在腿上看她繡花,
聽賈夫人說這些繡樣還挺受歡迎,拿去市場賣了不少錢,足夠換她和女兒的日常開銷了,
她提過想多繡寫攢點錢,卻總是因為種種原因被中斷,有時候說是木炭漲價了,有時候說繡品被刮花毀了不好賣,總之再怎麼做活…也就保持活著的狀態…
之前來找她麻煩的女人叫阮阮,聽說是賈老爺的妾室,育有一子,今年三歲,
至於賈夫人...無兒無女...倒也可憐...
...
「悅兒啊,發錢了!」賈夫人興沖沖的推門而入,
在賈家住下的這幾個月也知銀子有多重要,畢竟七七想吃顆梅子糖都要從腰包里摳,她早就不是那個等著楚雲辭包辦一切的小姑娘了。
賈夫人「啪」的下把錢袋子跺桌上,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錢,
「一共三十兩!你那些繡品可真是受歡迎,拿出去幾個官宦家的小姐妹直接都搶完了!個個都在問下一批什麼時候好!」
女人說得激動,一把倒出銀子,她笑嘻嘻地掏出帳本,一筆筆開始算,每算一筆劃一道槓,再拿走一個碎銀,
「木炭五兩,棉被一床三兩,新換的碗筷十兩…」像是怕她不信,馬上補充了句,「骨瓷的,貴是貴了點,但用著舒服。」
楚悅知道那是骨瓷的,換碗筷的事情完全是賈夫人自作主張,況且骨瓷不論在玉華宮還是楚雲辭的住所里都是末等玩意…可她沒出過門,倒也真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幾個錢…
眼見面前的銀子越來越少,楚悅醞釀許久終於說出了心裡話,「夫人…您不用幫我添東西了,吃的喝的不斷就好,剩下的錢…剩下的錢我想攢起來…」
她想攢起來,等錢夠了就出去開個醫館,到時候也不用這樣沒日沒夜地做繡工了…
女人聞言一怔,隨即大笑道,「聰明人!姑娘你真和其他女子不一樣,你看那個阮阮,天天就知道找老爺要衣服首飾…銀子在手上一眨眼就沒了,哪像你,存得住財!」
她飛快地看了眼睡熟的七七,壓低了聲音道,「我這裡又有單子了,後天李家太太要十張帕子,雙面繡的,給這個數,能趕出來不?」
賈夫人挑眉,張開五個指頭搖了搖,
趕兩天工就有五兩入帳…怎麼著也不虧,楚悅連忙點頭答應,
女人立馬笑起來,問,「那晚上七七和我住?反正也斷奶了,孩子起夜打擾你幹活不好…」
「不用!」楚悅馬上拒絕,「她習慣跟著我睡的…」
「也行…」女人沉下臉來,「那我幫你拒了李太太的單子吧,上次她就對你的那批孔雀圖有意見,說一看就是趕工趕的,都是熟人,這次再出岔子我也不好再和她打交道了…」
這話一出口楚悅就怕了,
她和女兒的吃穿用度都靠這點銀子,若惹了夫人斷了來源...怕是要露宿街頭了...
少女咬著唇,飽滿漂亮的下唇嵌出白印子,她想了許久,這才點點頭。
...
...
深夜,
賈府主屋第一次睡上了兩個人,
賈夫人滿心激動,對著容貌俊朗的夫君嬌羞的和個未出閣大姑娘一樣,
男人半倚靠在床,手上盤玩著一張帕子,
百鳥朝鳳圖栩栩如生,連他一個男子也一看看出這是好東西,
自此他這個名義上的夫人收留悅兒進府,府里收入大增不說,偶爾見她在院裡帶著女兒散步也甚至養眼,
他懂女人,知道這種剛喪夫的不能來硬的,否則能鬧得魚死網破,
所以他把這見不得人的勾當默許給了當家主母,後院的事情就給後院解決,等時機到了,他等著坐擁佳人入懷就好。
...
「聽說她的繡品賣去大啟了?」賈清笑問道,
「李家有親戚是做商隊的,見到李太太手上的帕子直呼稀奇,當場就下定了五十條,說能掙這個數呢!」
她再次張開手掌,眼裡滿是得意,頗有討誇獎的意思,
「五十兩?」男人問,
賈夫人揚揚眉毛,「五十金!」
這數額把賈清也嚇到怔住,他眼珠子轉幾圈,一臉不可思議,「這麼值錢?」
賈夫人掀開被子在男人身邊坐下,她有意無意往他身邊蹭了蹭,「我什麼眼光啊,眼皮子一眨就知道那姑娘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就說那身段,即便蓬頭垢面也——」
「阮阮給你趕去偏院了,她那屋現在沒人住也可惜,你覺得呢?」賈清打斷她的自誇,
女人剛熱起來的心涼了一半,
這是等不及要納悅兒做妾了。
放牆角的小人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賈夫人暗罵一聲,沒等被子捂熱又爬起來,她拿起燭台摸到最邊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後立馬散發出苦澀的藥味,取出一粒塞進七七嘴裡,小人掙扎著想吐出來,被她捏著臉強行吞了進去,
不一會兒哭聲就停了,她長舒一口氣,故意鬆開衣襟,諂媚著爬回到男人身邊…
…
…
楚悅氣到站都站不穩,她怔怔地後退兩步,摔在圓凳上,
「滾...」她深深吸著氣,極力克制著想要動手打人的戾氣,
七七在床上躺著,餵多了安神丸一時半會醒不過來,這東西大人用都要適量,何況是個一歲不到的孩子...
賈夫人根本不慌,拿著一疊厚厚的帕子挨個查看,
巧奪天工不過如此...
准能賣上好價錢,到時候主屋翻修就靠這些了!
她挑著眉,把帕子收進袖子裡,毫不在意地笑道,「怎麼就要我滾呢?這宅子難不成你是女主人不是?」
楚悅二話不說打開抽屜,拿出攢的二兩銀子抱著七七就走!
正值晌午,只要趕在太陽落山前找到住處就好,她有錢,住還是住得起的。
...
主屋的小窗被開了到縫,
窗後一雙眼睛一直跟追著她的背影,直到麻布裙擺消失在門拐角,
賈清關上窗走了出來,他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很是不悅,
「你真確定她會回來?」
賈夫人笑嘻嘻地往男人身上貼,「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