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城的街道只能算聊勝於無,
和大啟的相比...怕是連個村子集市都比不上,
化雪了,街道一踩一個腳印,黑乎乎的泥水弄髒了每個人的衣擺,
客棧的小旗子軟噠噠地垂在半空,楚悅站在外面,默念了好久的話術這才抬腳進去,
付錢,選屋一氣呵成,放下包袱和孩子的時候她心臟還在猛猛跳動,
住一晚上四百文錢不包飯,身上錢夠住五天不到,
好在郎中館就在附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子裡全是苦味,笑著對鬍子花白的老者開了口,
「大夫,麻煩抓三錢銀升二錢歸沁再配以半兩蜂蜜...煮好了挫成五個丸子就好,勞煩您算下一共多少錢?」
老者捻著鬍子,放下手中書冊,楚悅瞄了一眼就知道這是第三版草本錄,裡面錯誤百出,寫書之人根本就不用心,實在誤人子弟,
「什麼病?」他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語氣不甚客氣,
「一歲的孩子安神丸過量,想來配點解毒丸...」
「誰給你的方子?」他冷聲道,
楚悅梗住,心裡雖急還是回道,「我會點醫術,自己寫的方子...」
這話一出藥管里從大夫到配藥夥計都笑出了聲,「你一個小丫頭也會開藥方?可別把病人給吃死咯!」夥計嗤笑著稱著草藥,目光時不時往楚悅身上看,「模樣漂漂亮亮的,腦子不好使,你夫家知道你亂跑出來的不?」
老者笑著搖搖頭,提筆在紙上洋洋灑灑寫下幾味藥材,「診費兩百文,藥錢另算,先把帳付了拿條子等藥。」
楚悅接過方子,越看眉頭皺越深,照本宣科的方子...簡直是災難。
她眼看沒法說服藥館裡的人,只得先拿了藥,眼下是冬天,但臘梅花還開著,若用這個方子加以臘梅水燉煮…也算能用…
一頓折騰荷包空了大半,提著炊餅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七七找不著她,哭得整個客棧都聽得到,上樓的時候沒少受人白眼,
給孩子吃了藥,餵了餅,她用涼水泡開剩下的一小半囫圇咽了下去,
月亮高高地掛在雪山頂上,風吹進來,
楚悅趴在窗邊,一直看著那一座座雪白的山峰,
她的愛人就在那裡,被埋葬在無盡的風雪中…
…
…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出發了,
沿著一條條路趕著,看見醫館就進去,她問要不要招大夫或者抓藥夥計,無一例外都被人趕出去了,即便當場抓著病人的手看脈,寫下方子也只是遭人嘲笑,沒人看她的方子,只會問她要不要給他們當媳婦,
白浪費了一天,再沒活干就只能帶著女兒露宿街頭了…
她垂頭往回走,突然眼前一亮!見路邊有人提著籃子賣繡品!
帕子香囊一應俱全,做工和她的沒法比,但看老太太的荷包鼓鼓…應該是能賺錢的,
她轉頭就去了賣針線的鋪子,買完東西後身上只剩幾個銅板了,今晚只有七七有炊餅吃,她餓了就猛灌涼水,借著月光連夜趕製了幾隻香囊,裡面裝上新鮮辣妹花瓣,屬實能賣上價格。
她再次看著遠方的雪山入睡,夢裡有高飛的燕子風箏還有楚雲辭溫暖的懷抱,他們又回到了農家小院,她看他在廚房裡忙著,趁他不注意偷碗裡的辣椒醬吃,嘴被辣紅了,楚雲辭只好無奈地給她倒上涼茶,他從不責怪她,一句重話都不會說,她覺得自己變成了孩子,重新被好好養了一遍…
…
…
玉華宮,
西寧一戰大獲全勝,但勝利並沒有給朝堂和後宮帶來任何好處,
皇上成天沉著臉,時不時就提幾個犯了錯的在朝上罵,
人人自危,但所有人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楚容華跑了,而且還帶著長公主一起跑的,
玉華宮裡有間院子,裡面儘是孩童的衣裙玩具,就連園子裡的花樹果樹都是按照小孩子的身高種的,就為了能讓公主隨手可以摸到花朵,
這間院子從楚容華含冤被關就開始造了,皇上是盼著小公主出生的,只可惜太苛待其生母,落得今天的局面。
...
「皇上...」
暖帳里,宋愉撫上男人臉頰,湊上前,吻在他的唇上,
自從以前的腌臢事暴露後她就小心謹慎,牟足了勁伺候,生怕遭嫌棄,
男人眉頭緊鎖,心不在焉地回吻,
一切即將水到渠成,裴凜停下了,他推開少女,閉上眼,「回去吧,今晚不需要你伺候了。」
宋愉一怔,免不了擔憂起來,
後宮就剩她一人還能得傳召了,但和以前的實打實辦事不同,從西寧回來後皇上最多只同她親吻摟抱,除此再無其他。
「皇上...臣妾斗膽...」宋愉突然停住,轉身跪在床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臣妾斗膽情願...」
裴凜睜開眼,跳動的燭光將眼前人的模樣虛化了三分,更像她了...
「說吧。」他目光在少女身上流連了一陣,接著道,「起來說,跪著不難受?」
宋愉眼眶紅起來,即將一副梨花帶雨的架勢,她抹掉眼角的淚水,乖巧地坐到床邊,
「皇上...臣妾...臣妾想給您生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