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趕到沈宅時,鐵門洞開,燈火通明。
不是濱江大橋。
陳叔的車直接把她送到了這裡,一路上不管她怎麼問,老頭只重複一句話:"少爺說,讓您親眼看著。"
客廳裡衣香鬢影,香檳塔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沈安的生日宴,請的是沈氏上下游的合作方,衣裝楚楚,笑語晏晏。盧敏兒站在旋梯中段,一襲香檳色長裙,正端著酒杯接受祝賀,眼角眉梢全是准沈太太的矜貴。
她看見蘇念從側門進來,嘴角彎了彎,端著酒杯走下來。
"蘇工?"她聲音不高,剛好讓周圍靜下來,"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宴,不接待外客。不過既然來了,喝杯喜酒再走?"
她把"我兒子"三個字咬得極重。
蘇念沒接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她看見沈知遠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也看見她了,卻沒有回頭。
"蘇工不喝,是嫌我敬的酒不夠檔次?"盧敏兒笑著,眼底結冰,"還是說,你更想看點別的?"
她拍了拍手。
客廳中央的投影幕布降下來。
畫面亮起。
是一段視頻。酒店走廊,燈光昏黃。一個女人歪歪斜斜靠在男人肩上,刷卡進門。雖然畫質模糊,但側臉分明是蘇念。
滿場譁然。
"三年前,這位蘇工還是沈總的太太。"盧敏兒的聲音柔得像綢緞,卻淬著劇毒,"婚內出軌,被沈總當場撞破。如今又借著工作的名義接近沈總,各位說,這種女人,該不該出現在沈家的宴會上?"
議論聲像潮水漫開,目光如針,密密麻麻扎在蘇念背上。
蘇念渾身冰涼。
她看向沈知遠。他依然背對著她,肩線繃得像一道牆,沒有任何反應。
盧敏兒湊近她耳邊,氣息拂過她頸側,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以為知遠真的信你?他讓我放這段視頻,就是要讓你死透。蘇念,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蘇念猛地轉頭看她。
視頻還在放,畫面切換到酒店房間門口,男人的背影清晰可見。肩寬,腿長,左肘微外拐。
和沈崇山一模一樣的姿態。
蘇念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指向屏幕:"盧小姐,你說這是我出軌的證據?"
"難道不是嗎?"
"那麻煩你把畫面放大,"蘇念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清脆脆地切開了滿場嘈雜,"看看這個男人左耳後,是不是有一塊胎記?"
滿場寂靜。
畫面定格,放大。
男人左耳後,皮膚光潔,什麼都沒有。
"沈崇山先生,"蘇念轉向人群,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盤核桃的中年男人身上,"您左耳後的月牙形胎記,是天生就有的,對嗎?"
沈崇山的臉色驟然陰沉。
盧敏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視頻里的男人沒有胎記,說明不是沈崇山。"蘇念一字一頓,"但走路姿態、肩寬、甚至西裝款式,都和沈崇山先生一模一樣。盧小姐,這段視頻,是你用沈崇山當模特,AI換臉合成的吧?"
滿場死寂。
盧敏兒的嘴唇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客廳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寧牽著沈安的手,一前一後跑進來。兩個孩子穿著一模一樣的藏藍色小西裝,領結一粉一藍,像鏡子的兩面。
"媽媽!"沈寧掙脫陳叔的手,徑直撲進蘇念懷裡,小辮子晃了晃,"哥哥說蛋糕里有草莓,讓我來叫你!"
沈安站在一步之外,沒像沈寧那樣撲過去,只是仰頭看著蘇念,抿著嘴,左臉頰的梨渦若隱若現。他伸出手,輕輕拽了拽蘇念的袖口:"......阿姨,蛋糕要切了,你、你來嗎?"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臉上來回切割。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樑,一樣微微上挑的眼尾。連鼻尖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旋梯上方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一位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婦人站在二樓欄杆旁,手裡的茶杯摔得粉碎。她保養得宜,眉眼間和沈知遠有七分相似,此刻卻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樓下的兩個孩子。
"這......這......"她的聲音發顫,"這怎麼和知遠小時候一模一樣?"
滿場死寂。
沈母扶著欄杆,一步步走下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喪鐘。
她走到沈安面前,又看向沈寧,瞳孔劇烈收縮。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盧敏兒,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盧敏兒,你給我解釋清楚。"
"敏兒三年前說,蘇念只生了一個,而且夭折了。"沈母的聲音陡然尖利,像玻璃划過黑板,"那現在,這兩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盧敏兒後退一步,後背撞上香檳塔。
玻璃杯傾倒,琥珀色的液體潑在她香檳色的裙擺上,像一灘稀釋的血。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知遠終於轉過身。
他穿過死寂的人群,走到蘇念身邊,伸手將她和兩個孩子一起攬進懷裡。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仿佛這三年從未分開。
"媽,"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滿場聽得清清楚楚,"這是我太太。三年前,有人偽造她出軌,逼我簽下離婚協議。有人調包嬰兒,讓我以為女兒夭折。有人冒領救命之恩,在我枕邊睡了三年。"
他低頭,看著盧敏兒,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也是我女兒的生日。我請諸位來,就是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這場戲,該收場了。"
盧敏兒的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沈母盯著她,又盯著蘇念懷裡的兩個孩子,眼眶漸漸紅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沈寧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
"還有一個呢......"沈母突然喃喃,目光變得恍惚,"當年產房......護士說有三個......"
她的聲音太輕,被滿場的抽氣聲淹沒。
蘇念猛地抬頭。
三個?
沈知遠的瞳孔驟然收縮,攬著蘇念肩膀的手,陡然收緊。
盧敏兒在這時發出一聲悽厲的笑。
她指著蘇念,笑聲像指甲刮過玻璃:"是!是有三個!但那第三個,早就死了!蘇念,你以為你贏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那個孩子!"
她轉身沖向側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亂的聲響。
沈知遠沒有追。
他只是低頭,在蘇念耳邊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讓蘇念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說的不對。"
"第三個孩子,沒死。"
"在我手裡。"
滿場譁然中,沈母突然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沈知遠鬆開蘇念,衝上去接住母親。
蘇念站在原地,懷裡抱著沈寧,手牽著沈安,看著亂成一團的人群,大腦一片空白。
沈知遠抬頭看她,眼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暗潮。
"蘇念,"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現在,你信我了嗎?"
蘇念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沈母突然抓住沈知遠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用盡全力擠出一句:
"知遠......第三個孩子......不是蘇念的......"
"是你爸的。"
滿場死寂。
沈知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