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攥著手機往樓下沖,沈知遠從後面一把拽住她手腕:「別去,是陷阱。」
「那是你女兒!」蘇念甩開他,眼眶燒得通紅,「盧敏兒要的是我,不是她。只要我去了,她就不會傷害沈寧。」
「她要的還有遺囑和視頻。」沈知遠擋在樓梯口,聲音壓得極低,「她不會留活口。陳叔已經確認,劉美鳳半小時前以『外婆』身份從幼兒園接走沈寧,用的是偽造的接送卡。她們現在在老宅後山的廢棄倉庫,我讓人圍了——」
「那就讓我去。」蘇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沈知遠,你布了三年局,不就是為了今天?讓我當誘餌,我認了。但我要親眼看著沈寧出來。」
沈知遠沉默兩秒,側身讓開:「我在外圍。三分鐘後,無論你看到什麼,都別慌。」
蘇念沒回頭,衝進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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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倉庫。
鐵門鏽死,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尖叫。裡面出乎意料地亮著一盞汽燈,昏黃的光圈裡,盧敏兒坐在一張破木椅上,懷裡抱著沈寧。女孩被綁著手腳,嘴上貼著膠帶,看見蘇念,大眼睛裡湧出淚水,卻發不出聲音。
劉美鳳站在陰影里,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另一個孩子的頸動脈上。
沈安。
男孩被反綁在椅子上,小臉蒼白,卻咬著嘴唇沒哭。看見蘇念,他眨了眨眼,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蘇念,你果然來了。」盧敏兒笑著,手指撫過沈寧的頭髮,像在撫摸一隻寵物,「比我想像的快。東西帶來了嗎?」
蘇念舉起手裡的文件袋:「遺囑和視頻。放人。」
「放人?」盧敏兒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像玻璃划過黑板,「蘇念,你以為這是交易?不,這是選擇。」
她站起身,把沈寧放在地上,從劉美鳳手裡接過沈安,像拎小雞一樣拎到沈寧旁邊。兩個孩子並排跪著,盧敏兒的手裡多了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在兩個孩子頭頂來回移動。
「選一個。」她說,聲音甜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帶走哪個?沈安,還是沈寧?」
蘇念的血液瞬間凍結。
「兩個我都要。」
「不行。」盧敏兒歪著頭,笑容天真又殘忍,「你只能帶走一個。另一個,我會帶走,送到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就像當年……」
她頓了頓,槍口點了點沈安的腦袋:
「就像當年,我帶走第三個一樣。」
蘇念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三個。
鍾佳萍從陰影里走出來,白大褂在汽燈下泛著慘白的光。她手裡握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盧小姐,時間不多。」鍾佳萍蹲下去,針頭抵住沈寧的頸側,「給這孩子打一針,她就不會鬧了。安靜,乖巧,隨便我們帶到哪裡。」
「你敢!」蘇念嘶吼,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猛地衝上去。
劉美鳳橫刀來攔。蘇念沒有停,直接撞向她,肩膀狠狠撞在劉美鳳胸口。劉美鳳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水果刀脫手飛出。
鍾佳萍的針頭已經刺破了沈寧的皮膚。
蘇念撲過去,一把攥住鍾佳萍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皮肉里,用力一擰。鍾佳萍慘叫,注射器掉在地上。蘇念順勢一肘砸在她太陽穴上,白大褂女人悶哼著倒地。
盧敏兒的槍響了。
子彈擦著蘇念的耳際飛過,打在身後的鐵桶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蘇念,你找死!」盧敏兒的聲音陡然尖利,像指甲刮過玻璃。
蘇念沒理她。
她跪下去,撕開沈寧嘴上的膠帶,又去解沈安身上的繩子。沈安小聲說:「阿姨,我沒事……」
「別說話。」蘇念的手在抖,繩子勒得太緊,她解不開,直接用牙齒去咬。
盧敏兒的槍再次舉起,對準蘇念的背心。
「你以為你能帶走兩個?」盧敏兒笑了,笑聲裡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蘇念,你以為只有一個孩子被調包?當年可是三個!」
蘇念咬繩子的動作僵住。
她緩緩回頭。
盧敏兒的臉在汽燈下扭曲,眼底燒著一簇近乎瘋狂的火:「鍾佳萍那個蠢貨,以為只調走了一個。她不知道,我讓你『難產』的時候,產房裡出來的,是三個。」
「一個給了沈家,一個藏了起來,還有一個……」
她槍口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死胎。我親手掐死的。因為沈知遠的母親說,沈家只需要一個繼承人。」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靜音。
三個。
她生了三個。
一個沈安,一個沈寧,還有一個……被她親手掐死的?
不,是盧敏兒掐死的。
蘇念的胃部劇烈痙攣,她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沈安突然掙脫了鬆動的繩子,猛地撲向盧敏兒,像一頭小獸狠狠咬住她的手腕。
「啊!」盧敏兒吃痛,槍脫手飛出。
蘇念趁機抱起沈寧,又拽起沈安,往門口沖。
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沈知遠站在門口,身後是陳叔和十幾個黑衣保鏢。他手裡握著槍,槍口對準盧敏兒,眼底沉得像潭死水。
「盧敏兒,」他說,聲音沒有起伏,像法官落下法槌,「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錄下來了。」
盧敏兒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腕,突然發出一陣悽厲的笑。
「錄下來又怎樣?沈知遠,第三個孩子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掐死的!你們這輩子都找不到她!」
蘇念抱著兩個孩子,站在門口,渾身發抖。
沈知遠沒有看盧敏兒。
他看向蘇念,又看向她懷裡的兩個孩子,目光落在沈安臉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沈安的左耳後,有一塊極淡的、月牙形的胎記。
和蘇念在視頻里看到的、沈崇山耳後的胎記,位置一模一樣。
沈知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慘白如紙。
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讓全場死寂:
「盧敏兒,你掐死的那個……」
「是男孩,還是女孩?」
盧敏兒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盯著沈安,又盯著沈知遠,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怎麼知道……」
沈知遠沒有回答。
他緩緩放下槍,走向蘇念,從她懷裡接過沈安。男孩很輕,在他臂彎里微微發抖。
沈知遠的手指,撫過沈安左耳後的胎記。
「因為,」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二十年前,我叔叔沈崇山,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胎記。」
「而鍾佳萍,」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女人,眼底翻湧著蘇念讀不懂的暗潮,「是我叔叔的初戀。」
全場死寂。
蘇念抱著沈寧,看著沈知遠懷裡的沈安,突然想起沈母昏迷前說的話:
「第三個孩子……不是沈家的種……是鍾佳萍和劉美鳳……二十年前……換好的死胎……」
如果第三個孩子是鍾佳萍和沈崇山的……
那沈安是誰?
沈知遠低頭看著懷裡的男孩,眼眶紅得嚇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
「沈安,」他輕聲說,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葉子,「你今年幾歲?」
沈安咬著嘴唇,小聲說:「爸爸,我四歲了。盧阿姨說,我比寧寧大三個月。」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大三個月。
不是雙胞胎。
沈安不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另一個孩子呢?
盧敏兒突然發出一陣悽厲的笑,笑聲裡帶著解脫般的瘋狂:「沈知遠,你終於發現了?沈安是你叔叔的種!是鍾佳萍偷了你的精子,換了我肚子裡的孩子!你以為蘇念生了雙胞胎?不!她只生了一個!沈寧!」
「沈安,從頭到尾,都是個冒牌貨!」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轟然崩塌。
男孩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琥珀色,和沈知遠一模一樣。
不。
和沈崇山一模一樣。
沈知遠緩緩閉上眼,手臂卻抱得更緊,緊得沈安輕輕「唔」了一聲。
「那我的孩子呢?」蘇念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輕得像一縷煙,「我生的另一個孩子呢?」
盧敏兒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盯著蘇念,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死了啊。」
「我不是說了嗎,我親手掐死的。」
「是個女孩。」
「和你一樣,賤命。」
蘇念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沈知遠伸手接住她,懷裡還抱著沈安,臂彎里纏著沈寧,三個人像一串被命運穿在一起的珠子,在昏暗的倉庫里,搖搖欲墜。
窗外,天亮了。
雨停了。
但沒有人覺得溫暖。
因為第三個孩子,那個被掐死的女孩,像一根永遠拔不出來的刺,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臟里。
而沈安左耳後的胎記,在晨光里,紅得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