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蜷縮在衣櫃深處,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進肺里。
外面傳來皮靴碾過地板的聲響,以及沈崇山那令人作嘔的、像盤核桃一樣咔啦作響的笑聲。
"知遠,把鑰匙交出來。"沈崇山說,"保險柜里的東西,不是你該護著的。"
"什麼東西?"沈知遠的聲音冷得像冰,"叔叔說的是我母親藏的遺囑,還是……那個二十年前就該死了的孩子?"
衣櫃裡,蘇念的指尖掐進掌心。
孩子?
保險柜里真的有一個活口?活了二十年?
"看來你都知道了。"沈崇山笑了,"既然知道,就該明白,那孩子活著,是沈家的恥辱。鍾佳萍那個賤人,當年居然敢用死胎調包,把真孩子藏進我沈家的保險柜。她以為這樣就能要挾我一輩子?"
蘇念渾身一顫。
保險柜里,真的有一個活口?
"那孩子不是恥辱。"沈知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叔叔,您二十年前就想掐死她,因為算命的說她克您。可您別忘了,真正該被掐死的,是您當年和鍾佳萍私通生下的那個孽種。"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沈知遠頓了頓,"等保險柜打開,DNA一驗就知道。"
衣櫃裡,蘇念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手觸到衣櫃背板,木板似乎有些鬆動。她用力一推——
背板滑開一道縫。
裡面是一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部老式翻蓋手機,以及一份摺疊的紙。
蘇念顫抖著打開手機。屏幕亮起,電量滿格,只有一個錄音文件。
文件名:「念念,對不起。」
她按下播放鍵。
沈知遠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很輕,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死了。保險柜第三層,有你要的全部真相。但在此之前,你必須知道——"
"三年前,我簽契約婚姻,不是因為我需要你幫我查盧氏。是因為我查到了你的身世。你是沈家女兒,沈崇山想殺你,我只能把你放在我身邊,才能二十四小時看著你。"
"離婚那天,我讓你簽協議,是因為盧敏兒拿了一段視頻威脅我。視頻里,沈崇山親手推你父親下腳手架。如果我不離婚,不把你推出去,他就會把視頻公開,然後以'精神異常'為由,把你送進精神病院,讓你永遠消失。"
"我把你推出去,是為了讓你活。"
"我讓你恨我,是因為恨比愛安全。恨我,你就不會回來,不會靠近沈家,不會成為靶子。"
"但我沒想到,你會帶著沈寧回來。"
"念念,衣櫃的暗格里,還有一份DNA報告。我和你的。"
"我不是你哥哥。劉美鳳生的那個兒子,三歲就死了。我是……"
錄音到這裡,突然斷了。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門被踹開。
蘇念瘋狂地翻找暗格,手指觸到那份摺疊的紙。她展開,對著手機微弱的光——
是一份親子鑑定。
被鑑定人:沈知遠、蘇念。
結論:排除兄妹關係。
關係認定:無血緣關係。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不是兄妹。
那沈知遠為什麼要驗這個?他早就知道?他怕他們是兄妹,所以提前驗了?
"砰!"
一聲槍響。
蘇念猛地抬頭。
強光刺進來,她下意識抬手遮擋。等視線適應,她看見沈知遠站在面前,手裡握著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而他腳邊,沈崇山捂著大腿倒在地上,血從指縫間湧出來,像一條猩紅的河。
"沈知遠……"蘇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知遠轉身,看著她,眼底沉得像潭死水。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把黃銅鑰匙。
"去書房。"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牆,"保險柜第三層,有你要的真相。"
"你呢?"
"我?"沈知遠笑了,那笑容蒼涼得像深秋的落葉,"我拖住他。蘇念,這次不是演戲。"
"如果我回不來,"他頓了頓,把鑰匙按進她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骨血里,"打開保險柜,看完真相,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輕得像一片落葉,"恨我一輩子,或者……"
他沒說完。
樓下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以及陳叔的嘶吼:"少爺!他們炸開了側門!盧敏兒帶著人衝進來了!"
沈知遠一把將蘇念推向暗門。
"跑!"
暗門在蘇念身後合攏的瞬間,她聽見沈知遠最後一句,散在槍聲里,輕得像一縷煙:
"……或者,原諒我。"
蘇念在漆黑的密道里狂奔。
手裡攥著鑰匙和那份DNA報告,眼淚糊了滿臉。報告最後一頁,有一行沈知遠手寫的字,凌厲瘦硬,力透紙背:
"契約第一條,如甲方愛上乙方,契約自動轉為終身制。違約方,罰以全部身家,賠償對方一顆真心。"
"念念,我違約了。"
"全部身家,包括我的命。"
蘇念攥著那張紙,在黑暗裡跌撞前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彎下腰,卻不敢停。
密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她把鑰匙插進去,轉動。
門開了。
裡面是沈家老宅的書房,以及……
一個巨大的、嵌入牆體的保險柜。
保險柜的指紋鎖亮著紅燈,旁邊是一個鑰匙孔。
蘇念把黃銅鑰匙插進去。
但就在她即將轉動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貓叫般的笑。
"蘇念,"
盧敏兒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甜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蘇念猛地回頭。
盧敏兒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對準蘇念的眉心。
而她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穿白大褂,戴金絲眼鏡,嘴角掛著那種蘇念見過無數次的、冰冷的笑。
鍾佳萍。
她沒死。
她手裡抱著一個東西。
一個襁褓。
襁褓里,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那眉眼,那鼻樑,和蘇念一模一樣。
像鏡子裡的另一個自己。
"介紹一下,"盧敏兒笑著,槍口點了點那個襁褓,"這是盧念,你的親妹妹。二十年前被鍾佳萍藏進保險柜,靠輸液管活了二十年。"
"她今年,二十三歲。"
"但心智,永遠停留在三歲。"
"蘇念,"盧敏兒歪著頭,笑得天真又殘忍,"你猜,沈知遠讓你來拿真相,是想救她,還是想……"
"讓你替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