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柜彈開,裡面沒有黃金珠寶,只有三樣東西。
一份遺囑,一個U盤,一份DNA鑑定。
蘇念抓起鑑定,瞳孔驟縮。被鑑定人:蘇念、沈夫人。結論:親子關係,99.99%。
另一份,沈知遠、劉美鳳。結論:親子關係,99.99%。
「你早就知道。」蘇念抬頭,聲音發顫。
沈知遠靠在桌邊,血從額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猩紅的花:「簽契約那天,我就驗了。」
「為什麼?」
「因為我在你包里,」他扯出一個笑,眼底卻沉得像潭死水,「看到了同樣的申請單。你也在查。我們查到了同一個地方。」
U盤插入電腦。畫面跳出。
二十年前的工地,夜視監控。沈崇山站在腳手架邊緣,伸手一推。一個中年男人直直墜落,後腦勺砸在鋼筋上,血漫開一大片。
沈知遠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他父親。養了他二十年的父親。
「他不是我病死的。」沈知遠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是被推下去的。」
「不止他。」蘇念指著畫面角落,指甲掐進掌心,「你看。」
監控時間戳跳轉。另一個角度里,沈崇山和一個戴紅繩手鍊的女人並肩站著,仰頭看著腳手架。女人遞給他一把鉗子。
是劉美鳳。
也是鍾佳萍。
她們都在。二十年前,她們就都是他的人。
書房門被踹開。
沈崇山走進來,左腿一瘸一拐,褲管上乾涸的血跡像一幅猙獰的地圖。他身後四個保鏢,槍口黑洞洞地指著屋內。
「知遠,」他盤著核桃,咔啦咔啦,像在欣賞好戲的尾聲,「把U盤給我。遺囑,也給我。」
「你做夢。」沈知遠把蘇念護在身後,肩線繃成一道牆。
「憑這些就想扳倒我?」沈崇山笑了,眼角堆起褶子,「董事會收了我二十年的錢。警方那邊,副局長是我球友。媒體?我手裡有他們主編嫖妓的視頻。」
他逼近一步,槍口抵上沈知遠的眉心:
「在這個城裡,我才是法。」
蘇念突然開口:「那如果,直播出去了呢?」
沈崇山皺眉。
蘇念舉起手機,屏幕亮著。一個直播間,觀看人數:10萬+。標題猩紅:《沈氏集團二十年前謀殺案現場直播》。
「你進來的時候,」蘇念的聲音冷得像冰,「攝像頭就已經開了。」
「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沈知遠咳出一口血,卻笑了,血染紅了牙齒,「都已經被十萬人聽見了。」
「叔叔,」他一字一頓,「你完了。」
沈崇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角落。那裡,一個微型攝像頭正閃著紅光。
「找死!」
他調轉槍口,對準蘇念。
沈知遠猛地撲上去。
「砰!」
子彈穿透肉體的悶響。
蘇念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沈知遠擋在她面前,後背炸開一朵血花。他緩緩回頭,看著蘇念,嘴角扯出一個笑:
「這次……我終於……保護你了……」
他向前倒去。
蘇念抱住他,血浸透襯衫,滾燙得像熔岩。
「沈知遠!你醒醒!」
沈崇山舉起槍,對準蘇念後腦勺:「去死吧——」
「砰!」
槍響。
倒下的卻是沈崇山。
他捂著胸口,踉蹌轉身。
門口,盧敏兒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她滿臉是血,頭髮散亂,嘴角卻掛著解脫般的笑:
「爸……不,沈崇山……」
「你說過,沈家是我的。」
「你騙我。」
她扣動扳機。
「砰!」
沈崇山倒地,核桃從掌心滾出來,在血泊里轉了兩圈,停住。
盧敏兒扔下槍,看向蘇念,又看向倒在蘇念懷裡的沈知遠。
她笑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蘇念,你贏了。」
「但你也輸了。」
「他要是死了,」她指著沈知遠,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你這輩子,都別想安心。」
她轉身走向窗邊,推開窗,一躍而下。
蘇念沒有抬頭。
她抱著沈知遠,手按在他後背的傷口上,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堵都堵不住。
「沈知遠,你醒醒……」她哭著喊,「你說過契約自動轉為終身制的……你不能違約……」
沈知遠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縫。
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淚,卻抬到一半就垂下去。
「念念……」他氣若遊絲,「保險柜……底層……還有……」
話沒說完,手垂落。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靜音。
她抱著他,坐在滿地血泊里,像抱著一件碎得不成樣子的瓷器。
窗外,警笛聲震耳欲聾。
但蘇念聽不見。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喪鐘。
以及沈知遠最後那句,散在空氣里,輕得像一縷煙:
「……還有……我們的孩子……」
蘇念猛地抬頭,看向保險柜。
沈崇山最後一槍打穿了隔板,彈出一個更小的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袋裡是一份出生證明,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約莫三歲,眉眼和蘇念一模一樣,左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她坐在福利院的長椅上,懷裡抱著一隻褪色的粉色兔子。
出生證明上寫著:
姓名:沈念。
性別:女。
出生日期:2019年6月17日。
母親:蘇念。
父親:沈知遠。
備註:早產雙胞胎次女。出生後即刻轉入秘密保育。現居:陽光福利院。
和她父親蘇建國留給她的那枚,是一對。
第三個孩子。
沒有死。
被鍾佳萍藏了三年。
藏在沈家老宅的保險柜里。
活了下來。
而照片背面,有一行剛寫上去的字跡,凌厲瘦硬,力透紙背:
「念念,對不起。媽媽欠你的,該還了。」
**署名:鍾佳萍。**
蘇念攥著照片,眼淚砸在「沈念」兩個字上,暈開一小片墨漬。
她抱起出生證明,撲到沈知遠身邊,把照片按在他心口:
「沈知遠,你醒醒……」
「我們的孩子……」
「她活著……」
「你聽見沒有……」
「她活著……」
沈知遠的眼睫顫了顫,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滴進血泊里。
無聲。
卻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