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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視頻與再誤會

2026-09-15 15:54:07 作者: 吃螺獅粉不放辣

  仁和醫院走廊,消毒水味混著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蘇念坐在ICU外的長椅上,渾身是血。沈知遠的血,乾涸在她手背上,像一層褐色的痂。她手裡攥著那張出生證明,指節泛白,紙邊被捏得起了毛邊。

  「蘇小姐,」陳叔快步走來,聲音壓得極低,「人已經派去陽光福利院了,最遲兩小時,把沈念小姐接回來。」

  蘇念沒抬頭。

  她盯著ICU那扇緊閉的門,門上紅色的「手術中」燈牌還亮著,像一隻獨眼,在慘白的走廊里一眨不眨。

  電梯門開了。

  兩個警察押著一個人走出來。

  盧敏兒。

  她沒死。跳樓時抓住了二樓的排水管,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管上全是血和泥。頭髮散亂,臉上擦傷縱橫,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

  但她還在笑。

  那笑容掛在嘴角,眼底燒著一簇近乎瘋狂的、迴光返照般的亢奮。

  她看見了蘇念。

  「放開我!」她突然掙扎,像一頭瀕死的獸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竟真的掙脫了一隻手。她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撲向蘇念,速度之快,讓警察都愣了半秒。

  「蘇念!」

  盧敏兒摔在蘇念面前,卻顧不上疼。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屏幕還亮著,舉到蘇念鼻尖底下:

  「看看!看清楚!你心心念念的好丈夫,到底是什麼貨色!」

  蘇念下意識低頭。

  視頻畫面跳出來。

  酒店走廊,燈光昏黃。畫面里,蘇念歪歪斜斜靠在床頭,醉得不省人事。一個男人背對鏡頭,正在脫外套。而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沈知遠。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兩隻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甚至……像是在欣賞。

  視頻沒有聲音。

  但盧敏兒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鑽進蘇念的耳膜:「三年前,他就在隔壁。他看著你被灌醉,被擺拍,被那個男人壓在床上——他全程在場!」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結。

  

  她死死盯著屏幕。

  畫面里的沈知遠,確實站在門口。角度問題,她看不見他身後是否有人,看不見他是否被控制。她只看見他站在那裡,沒有衝進來,沒有怒吼,沒有救她。

  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你以為他愛你?」盧敏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血從額角的傷口往下淌,混著淚,像兩行血淚,「他和我叔叔商量好的!他需要一段醜聞,需要一個把柄,需要讓你淨身出戶!他親手把你推給那個男人,就為了名正言順地甩掉你,娶我,吞併盧氏!」

  「你胡說……」蘇念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我胡說?」盧敏兒點開另一段音頻。

  沈知遠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冰冷,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按B方案走。讓她醉,讓她拍,讓她身敗名裂。」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靜音。

  那是沈知遠的聲音。

  她太熟悉了。每一個字的尾音,每一次停頓,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和他一模一樣。

  ICU的門突然開了。

  護士推著轉運床出來,沈知遠躺在上面,臉色慘白如紙,身上插滿管子,氧氣面罩下的嘴唇乾裂發白。麻醉藥效未過,他半睜著眼,瞳孔渙散,卻在看見蘇念的瞬間,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蘇念手裡的平板。

  看見了盧敏兒。

  看見了蘇念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碎得不成樣子的絕望。

  「唔……」他想抬手,手臂卻像灌了鉛,只抬起半寸就重重落下。他想說話,氣管插管讓他只能發出氣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蘇念撲到床邊,眼淚砸在他手背上,滾燙。

  「沈知遠,」她哭著問,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生生剜出來的,「你當時在場?你看著我被人擺拍?你……你和沈崇山一起,策劃的?」


  沈知遠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拼命搖頭,插管隨著動作劇烈晃動,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他抬起手指,顫抖著指向平板,嘴唇翕動,無聲地、反覆地重複著兩個字的口型:

  「假……的……」

  蘇念愣住。

  她低頭看平板,又看他。

  盧敏兒在旁邊尖叫:「他在騙你!他到現在還在騙你!蘇念,你醒醒!他要是真的無辜,為什麼三年不解釋?為什麼看著你恨他?因為他需要你恨!恨比愛安全,恨能讓你遠離沈家,遠離危險——這本來就是他的原話!」

  蘇念猛地抬頭。

  這句話……

  她想起沈知遠在消防通道里抱著她,說「恨比愛安全」。原來那不是情話,那是……他的策略?

  「蘇小姐,病人必須進ICU!」護士推開她,轉運床重新啟動。

  沈知遠死死盯著蘇念,眼球上爬滿紅血絲,像一頭被釘在砧板上的獸。他的手在空中抓握,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團虛無。

  床輪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ICU的門在蘇念面前緩緩關上。

  最後一眼,她看見沈知遠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無聲。

  卻滾燙。

  門合攏。

  蘇念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平板,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她低頭,重新點開視頻。

  畫面定格在沈知遠站在門口的那一秒。

  她放大,再放大。

  忽然,她的瞳孔驟縮。

  在沈知遠肩膀後方,門框的陰影里,露出半隻手。

  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正按在他後背上。

  那隻手的袖口,繡著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沈」字徽記。

  是沈崇山的人。

  蘇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繼續放大,看向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戳。

  2019.6.16 23:47。

  而她被吳麗雁叫去喝酒,是6月17日凌晨一點十五分。

  時間不對。

  這段視頻,拍攝於她被灌醉之前。

  沈知遠不是在她被擺拍時站在門口冷眼旁觀。

  他是在那之前,就已經被人控制在那裡。

  蘇念猛地抬頭,看向ICU的門。

  「假的……」她喃喃自語,眼淚再次湧出來,「他說的是假的……視頻是假的……」

  她沖向ICU,想要敲門,想要告訴沈知遠她明白了。

  但身後傳來盧敏兒悽厲的笑:

  「蘇念,你發現了?時間不對?哈哈哈……」

  「那段音頻,才是重點。B方案,讓他醉,讓他拍——那是沈知遠的聲音,沒錯。但你知道,那是他在什麼情況下說的嗎?」

  蘇念僵住,緩緩回頭。

  盧敏兒靠在牆上,斷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臉上卻掛著勝利者的笑:

  「那是他和沈崇山商量,怎麼對付我的時候。」

  「他原話是:『如果盧敏兒對蘇念下手,按B方案走,讓她醉,讓她拍,讓她身敗名裂。』」

  「我剪輯了一下,」盧敏兒晃了晃手機,笑得天真又殘忍,「把『盧敏兒』三個字剪掉了。把對象,換成了你。」

  蘇念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扶著牆壁,指甲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為什麼……」她聲音嘶啞,「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盧敏兒歪著頭,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一盞燃盡的燈,「我想讓你知道,你這輩子都活在剪輯過的謊言裡。你以為的真相,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

  「包括沈知遠,」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包括他讓你看到的、他愛你的樣子。」

  警察上來,架住盧敏兒的胳膊。

  她被拖向電梯,卻還在笑,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蘇念,去查查鍾佳萍吧。」

  「她給你女兒吃的『續命藥』,成分是什麼。」

  「查查你就知道了……」

  「那藥,和二十年前,讓你父親『意外墜亡』的,是同一種東西……」

  電梯門合攏,把笑聲徹底切斷。

  蘇念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又看向ICU的門。

  門內,沈知遠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監護儀的滴答聲透過門板,像倒計時的秒表。

  而她站在門外,手裡攥著真假難辨的視頻,腦子裡迴響著盧敏兒最後的話。

  信任像一座沙塔,剛堆起一角,又被潮水沖得搖搖欲墜。

  她不知道該信誰。

  該信沈知遠無聲的「假的」?

  還是信盧敏兒那句「都是剪輯過的謊言」?

  她緩緩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而ICU內,沈知遠的手指,在麻醉的昏沉中,緩緩攥緊了床單。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念著一個名字:

  念念。

  像咒語,像禱告,像一聲遲到了三年的、潰爛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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