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敏把幾本書摞在一起，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書上寫的畢竟有限，有些事可能問人比翻書管用。
她想了想，下樓走到登記處，老胡正低頭翻著一本期刊。
「胡老師，我想請教您一下，咱們學校有沒有老師研究太陽能或者風能發電？」
老胡摘下老花鏡，想了想：「你說的這些不算我們學校的主攻方向。不過電機系有位馬老師，教電力工程的，愛琢磨這些新東西，平時自己也看國外的資料。你要想問問，去電機系教研室找找他，就說我讓你去的。」
葉小敏道了謝，按著胡老師指的路找到了電機系教研室。
馬老師聽葉小敏說明來意，倒是挺感興趣，把她帶來的筆記翻了一遍，點了點頭。
「你做的功課不少嘛。」
馬老師把筆記還給她，「不過我跟你說實話，太陽能這東西，國內目前就是實驗室里搞搞，離實用遠得很。單晶矽的純度要求太高，全國能製備的實驗室一隻手數得過來，成本是天價。蘇聯老大哥那邊比咱們強點，但也強不到哪兒去，都是用在衛星上的。」
「那風力發電呢？」
「風力發電比太陽能現實一些。」
馬老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外文期刊，翻到折角的一頁。
「你看，國外有幾種小型風力發電機的方案，原理不複雜，風輪加齒輪箱加發電機。但有兩個東西繞不過去，蓄電池和穩壓器。尤其是蓄電池，不管你發多少電，得存起來才能用。」
「現在的蓄電池都是鉛酸的，笨重、貴、壽命短，維護還得定期加電解液。你算算成本，發出來的那點電，攤到一度電上比燒煤貴出幾百倍。咱們龍城這地方不缺煤，電不夠用了多燒兩鏟子煤就完了，犯不著花那個錢搞什麼風力發電。」
葉小敏把筆記合上，站起來道了謝。走出電機系教研室的時候，心裡那股勁兒已經涼了大半截。
她回到圖書館把借的書還了，走到登記處的時候，老胡叫住了她。
「同學，找到馬老師了沒？」
「找著了。謝謝胡老師。」
「馬老師怎麼說？」
葉小敏苦笑了一下：「說不划算。太陽能太貴，風力發電卡在蓄電池上，怎麼算都比燒煤貴太多。」
老胡點了點頭，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他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
「你們這些學生啊，有想法是好事，不過搞技術不能光盯著新鮮的東西。有些事不是原理通了就能幹成的，材料、成本、工廠的工藝水平，哪樣跟不上都不行。」
葉小敏點了點頭，可不是嘛。
這個年代最划算的能源，早就擺在眼前了。她突然覺得有點諷刺。穿越之前看的小說里，那些主角回到過去，隨隨便便就能搞出黑科技。真到了1965年才發現，別說搞了，連原材料都買不到。這不是智商問題，是時代還沒走到那一步。
葉小敏坐公交車回到學校，天已經黑透了。路上不算完全摸黑，剛下晚自習，三三兩兩的學生正往宿舍走。
隔幾十米就有一束昏黃的手電筒光在人群里晃，幾個人湊在一束光里走。有的人沒手電筒，就緊跟在有手電筒的人後面。
正走著，前面一個男生忽然停下來，把手裡的手電筒拍了拍，光閃了兩下就滅了。後面跟著的兩三個人差點撞到他背上。
那男生罵了一聲，擰開後蓋把兩節電池倒在手心裡，放進嘴裡咬了兩下，又重新裝回去。手電筒竟然又亮了，光比剛才暗了許多，但還能照出腳下一小圈黃暈。
旁邊同學催他：「這破電池都咬過好幾回了，再咬就漏湯了。」
那男生把後蓋擰緊，無奈地說了句：「將就著用吧，還剩點底子，不咬它連這點光都沒有。明天就去買電池。」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光越來越暗，拐過前面的路口就不見了。後面又一束光晃過來，另一群人踩著那束光往前走。
葉小敏看著他們走遠，心頭猛地一動。她今天在工學院跟馬老師聊了一下午，最大的心得其實是：電發出來不難，難的是存電。蓄電池太貴，怎麼算都划不來。
她為什麼非要「發電」呢？葉小敏一直想著「發電帶動機器」，但眼前這些人需要的根本不是「電」，而是「光」。如果電不需要存呢，是不是成本就能大幅度降低？
上輩子讀小學的時候，流行過那種握力手電筒。握在手裡反覆捏握把就能亮，裡頭有個小蓄電池，捏一會兒存一點電，不捏的時候也能亮一陣子。
那時候班上幾乎人手一個，她還跟同學比過誰得亮。不過她現在想要做的，比那個更簡單。連蓄電池都不要。發多少用多少，手一搖就亮，不搖就不亮。反正走路也就那麼幾分鐘，搖一路亮一路，夠用了。
手電筒這種東西，功率小，隨用隨亮。只要做一個手搖發電的小裝置，直接連到燈泡上，根本不需要蓄電池。
只需要一個最簡單的微型發電機，再配幾個齒輪把手的轉動傳到轉子上。齒輪、線圈、磁鐵，這幾樣東西。現在的條件，完全能做得出來。
正想得入神，一束光打過來。
「葉小敏？」是鄭芳芳的聲音。
葉小敏回過頭，被光晃了一下，抬手擋了擋。那束光馬上往下移了移，照在她腳前面的路上。鄭芳芳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個手電筒，看樣子也是剛從教學樓出來。
「這麼晚才回來？」鄭芳芳走到她旁邊，手電筒的光照著兩人前面的路。
「在工學院待了一天。」葉小敏和她並排往宿舍樓走。
葉小敏嘴上這麼應著，腦子裡還在轉剛才那個念頭。走了幾步，她忽然加快腳步，三步並兩步噔噔噔跑上樓梯。
鄭芳芳在後面喊：「你走那麼快幹嘛？」
葉小敏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回去琢磨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