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系這邊工具檢修完畢，別的系學生才陸陸續續趕到總務處。電氣系的人來得最早，看見機械系已經把最好的工具挑完了，一個男生嘀咕了一句「你們天沒亮就來搶了吧」。
材料系的人更晚，推雪板早沒了，只能拿了把禿頭掃帚。
化工系最慘，來的時候竹掃帚都不夠了。最後從總務處角落裡，翻出幾把夏天掃院子的破掃帚，勉強能用。
到了操場，三個班長碰個頭，劃區域散開。一班負責煤渣路東側和半個籃球場，二班負責操場正中間和另外半個籃球場，三班負責西邊靠圍牆那片，包括一個被雪壓塌了角的堆煤棚子。
張紅兵站在雪地里揚聲喊：「咱們機械系三個班，同進同退，誰先幹完去幫其他班的！」
二班班長高聲回懟：「行！你們三班別拖後腿就行！」
「誰拖後腿還不一定呢！」 張紅兵不甘示弱。
葉小敏笑著開口：「行了，別鬥嘴了，手上見真章。」
周圍學生全都笑起來。
雪還在下，但已經小了很多，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三個班的人扛著工具上了操場，很快操場上就響起了鐵鍬鏟雪的「嚓嚓」聲，掃帚刮地的刷刷聲。
李大壯推著加固好的推雪板沖在最前頭，板子貼著雪地一走，直接推出一條寬寬通道，積雪被推到兩邊堆成高高的雪牆。他一邊推一邊吆喝：「讓一讓，讓一讓，推雪車來了！」
劉和平在後面撒爐灰，拿個破搪瓷缸子當量具，走一步舀一勺，幹得一絲不苟。
王海濤帶著幾個男生鏟邊角，孫浩在一邊干一邊給大家鼓勁：「一班加油！別讓二班三班追上了！」
遠處三班，張紅兵也在給自己班的人鼓勁。
李招娣在三班那邊幹得最猛。鐵鍬往雪裡一插，腳一踩，手腕一翻，一大塊雪就掀起來了。幹了一會兒她把棉襖脫了搭在旁邊單槓上，只穿件夾襖繼續鏟。
三班的男生一開始還想在她面前顯擺，鏟了兩鍬發現這姑娘比他們猛多了，也就不吭聲了。王梅在三班那邊清煤棚頂上的雪，拿長把掃帚一下一下地掃，不急不躁。
鄭芳芳在二班那邊鏟雪。葉小敏正帶著一班的男生清煤渣路邊上的排水溝，直起腰來擦汗的時候，正好看見鄭芳芳彎腰鏟了半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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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班長特意給鄭芳芳留了一把平頭好鐵鍬，木柄光滑不磨手，刃口完整，鏟起來又快又省勁兒。
鄭芳芳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以前那個連水壺都不自己打的人，現在彎著腰悶頭鏟雪，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比身邊男同學差。
葉小敏看著，心裡頗有感觸。她之前覺得鄭芳芳這人既嬌氣又矯情。走哪兒都端著個架子，跟誰欠她似的，連飯都讓周紅幫著打。
但饅頭機那事兒讓葉小敏改變了看法。失敗了不甩鍋，被周紅戳穿了身世也不哭天抹淚，咬著牙從頭再來，這丫頭骨子裡其實挺能扛事的。
今天掃雪，她完全可以讓李班長給她分個輕省活兒，掃掃邊角、撒撒爐灰什麼的。但她偏偏挑了把鐵鍬，跟所有人一樣鏟了整條道。葉小敏心想，以前自己那點偏見，也該徹底翻篇了。
正想著，鄭芳芳直起腰來喘了口氣，正好對上她的目光：「看什麼看？你們一班的區域在那邊，別想來我們二班偷懶。」
葉小敏隔著一片雪地笑出聲：「誰偷懶？我是看看你干不幹得動，干不動說話，我來幫你鏟。」
鄭芳芳哼了一聲，彎腰繼續鏟：「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幹得動。」
太陽出來的時候，雪停了。校內區域清得差不多了，三個班的人開始互相幫忙。一班的推雪板借給二班用了一陣。三班的幾個男生幫一班，把煤渣路邊上的雪堆推到楊樹底下。
幹完活，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堆雪人。操場邊那棵大楊樹底下，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幾個男生先在空地上滾了個大雪球當身子，又滾了個小一圈的當腦袋。把小雪球往大雪球上一架，雪人的模樣就出來了。
兩粒煤核當眼睛，半截胡蘿蔔是鼻子，胳膊是兩根枯樹枝。王彩鳳拿了張舊報紙疊了個帽子往雪人腦袋上一扣，說「得有頂帽子才像樣」。
李大壯在旁邊撓了撓頭：「彩鳳你堆過雪人嗎？」
王彩鳳理直氣壯：「我堆過煤堆！」
周圍幾個男生笑倒一片。
正堆著，不知道誰先扔了第一個雪球，正糊在李大壯後背上。李大壯回過頭來，孫浩已經跑到十步開外了，手裡還攥著另一個雪球，笑得直不起腰。
「孫浩你給我等著！」李大壯彎腰抓雪就追。
這下熱鬧了，雪球滿天飛，王彩鳳蹲在雪堆後面攥彈藥，面前擺了一排雪球整整齊齊。鄭芳芳被一個流彈糊了袖子，彎腰抓了一把雪揉實了瞄準那個扔她的男生。
葉小敏在旁邊喊「你那是雪球不是手榴彈」，話音剛落雪球已經飛出去了，正中目標。
李招娣在三班那邊早打瘋了，一個人壓著兩個男生打。王梅安安靜靜在邊上掃地，被李招娣從後面偷襲，一個雪球直接塞進了領子裡。冰得她「嘶」了一聲跳起來。
王梅彎腰抓了一把雪，攥得緊緊的。沖了上去，「李招娣你給我站住！」
差不多兩個小時，收工了。一群人扛著傢伙往回走，王彩鳳揉著腰說渾身酸，李大壯在旁邊說「你剛才打雪仗的時候可沒喊酸」，被王彩鳳追著踹。
李招娣跟王梅走在一起，王梅的眼鏡片上還留著一點雪水沒擦，李招娣拿袖子幫她抹了抹。
鄭芳芳跟葉小敏並排走，說了句「今天咱們機械系出風頭了。」
葉小敏回頭看了一眼扛著工具說說笑笑的同學們，把鐵鍬換到另一個肩膀上。
「那是，三塊推雪板全是最好的，別的系的人都羨慕咱們。」
她頓了頓又加了句，「你的準頭真不錯，那一下把張紅兵的都打愣了。」
鄭芳芳難得沒嘴硬：「誰讓他站那兒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