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一連考了四天。
政治、語文、數學、物理、機械製圖、金屬工藝六門筆試，一天半就考完了。
葉小敏倒不怎麼緊張。即便最近半個月，都在看崔教授給的書。她對這一學期的考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第三、四天進行車間實操考核。
車間裡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幾排鉗工台擦得乾乾淨淨，上頭擺著台虎鉗、銼刀、遊標卡尺、直角尺。
監考的是帶鉗工實習的趙師傅。他手裡拿個本子站在車間門口，扯著嗓子喊。
「分到鉗工銼墊塊的站這邊！零件測繪的去那邊！量具測量的去對面！別擠！一個一個來！」
實操考核的時候，旁邊圍著一圈等待考試和考完的同學。幾十雙眼睛盯著。誰銼歪了誰尺寸跑了，底下就一陣鬨笑。
被笑的人臉漲得通紅，趙師傅就瞪一眼起鬨的人：「笑什麼笑！你上去也不一定比他強！」
王彩鳳分到的是量具測量，已經考完了，擠在人群里沖葉小敏揮手：「小敏！加油！別緊張！」
「我不緊張。」葉小敏笑著搖頭。
她排在第三個，前兩個是別的班的同學。第一個矮胖男生銼到一半發現尺寸跑了，拿遊標卡尺量了好幾遍，臉都白了，最後灰溜溜地交了工件。
第二個高個子銼得挺認真，就是速度太慢。時間到了還沒溜光，趙師傅說「時間到」，他只能把半成品交上去，眼圈都紅了。
輪到葉小敏了。她拿到毛坯和圖紙，先沒急著動手。先看了一遍圖紙，遊標卡尺量了量毛坯餘量，拿劃針在表面畫了幾道基準線。
旁邊幾個男生已經咔咔銼開了，鐵屑飛得跟下雪似的。
王海濤考完了，擠到前排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孫浩也湊過來，兩個人在那兒小聲嘀咕。
「看見沒，班長先打基準線，這個習慣挺好。」
「嗯，我上次沒畫線，被趙師傅罵了一頓。」
葉小敏沒理他們，把工件夾好，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實操鉗工，她並不像筆試那麼有把握。上輩子做質檢工程師，繪圖是看家本領。
動手銼鐵塊，她練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開學這幾個月。比起那些從小泡車間的男同學，手上功底還差一截。
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底牌。那四分之一顆健體丸不是白吃的。平時不覺得，一上手就能感覺得到。手腕格外的穩，銼刀推出去的角度不會飄，要平就平，要直就直。別人銼個平面推到後半程手就開始抖，她從頭到尾力道都控得住。
葉小敏先用粗銼開大面。鐵屑在銼刀下翻滾，金屬摩擦的聲音又澀又響。推到後半程，一旁的王海濤不由得 「咦」 了一聲。
「怎麼了？」孫浩問。
「你看她的手。」
孫浩湊近了看。葉小敏推銼的節奏不快。銼刀跟工件接觸的角度從頭到尾都保持一致，沒有一絲晃動。
孫浩感慨：「手也太穩了！」
王海濤沒接話，目光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葉小敏沒管他們在旁邊嘀咕什麼。粗銼開完大面，拿遊標卡尺量了量，又換細銼修尺寸。每次推銼都量一下，不急不躁的，修到公差範圍內，才開始用油石溜光。
全部銼完還剩幾分鐘，她把墊塊從台虎鉗上取下來，吹了吹鐵屑，拿遊標卡尺把每個尺寸又覆核了一遍。全部在公差範圍內。她鬆了口氣，舉手示意完成。
趙師傅走過來，拿起她的工件仔細看了看，用千分尺又量了一輪。
「尺寸公差全在範圍內，表面粗糙度達標。」
他把工件放在桌上，「不錯。去旁邊等著吧。」
成績出來得也快，兩天後，王老師抱著一摞東西走進教室：硬殼盒子、鋼筆、筆記本，最上面壓了幾張獎狀。
「都安靜，公布期末成績。」
他把東西往講台上一放，拿起成績單，「咱們班總成績前三名：第一名葉小敏，第二名王海濤，第三名劉和平。」
底下開始嗡嗡一片。王彩鳳側過頭壓低聲音說：「班長，你第一！」
葉小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示意她安分一點。
「鉗工實操前三名：第一名王海濤，第二名孫浩，第三名葉小敏。」
這下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回頭看了葉小敏一眼，小聲說「班長實操也進了前三。」
旁邊的同學接了句「人家理論實操兩手都硬」。
後排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咱們班男生那麼多，班長一個女生殺進前三，咱們是不是得加把勁了？」
旁邊幾個男生笑著起鬨：「是你得加把勁，別扯上我們。」
王老師敲敲講台：「葉小敏，全班綜合第一，獲評三好學生，上台領獎。」
獎品是一張獎狀和一套製圖工具。她抱著盒子回到座位上，王彩鳳立刻探過頭來：「我看看我看看！哇這鴨嘴筆真亮！小敏你這套工具以後借我使使唄。」
「行啊，一次五毛。」
「摳死你算了！」
發完獎品，王老師把成績單往講台上一擱。
「大夥安靜，通知一件事情。每年三月我們機械系都會舉辦技能大賽，分為繪圖競賽、鉗工實操比拼。參賽資格參照期末成績，製圖前三報名繪圖賽，鉗工實操前三參加實操比拼。」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又轉過身來：「打算兩項全都參加的學生自己規劃時間。寒假別只顧著過年，該練習就多加練習。」
他目光落到葉小敏身上，「你兩邊排名都在前三，不要白白浪費機會。」
「我記住了，王老師。」
下課之後，王彩鳳還在念叨：「班長，兩項比賽你都能報名，寒假這下有的忙活咯。」
「忙點無所謂，我打算申請留校。寒假留下來多練練，除夕那幾天再回家。」
王彩鳳嗓門一下子拔高，「留校？大過年的你不回家？待在實訓車間裡銼鐵塊？」
李文靜也湊過來了：「小敏，你這也太拼了吧！」
旁邊一個男生搖了搖頭：「我服了！不愧是班長，考第一是有原因的。佩服佩服。」
葉小敏笑了笑沒接話，她心裡早盤算好了。拿技能競賽需要實訓為藉口留校，家裡也不會反對。
到時候，白天去崔教授的課題組工作，晚上去實習車間練鉗工，兩件事都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