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正式開學,天還冷著。晉省第二工業學院的校園裡,路面凍得發硬。
早晨7點半上課,緊趕慢趕,葉小敏終於在7點鐘趕到了學校。手裡捏著從家帶的窩窩頭,邊走邊啃。
她剛走到宿舍樓門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葉小敏!葉小敏!」
不用回頭,聽這嗓音,就知道是王彩鳳。
葉小敏站住,轉身。王彩鳳小跑過來,胳膊上還挎著個搪瓷盆,盆里叮噹響,顯然是剛吃完早飯回來。
她這人嘴碎但熱心,消息比誰都靈通,整個機械系沒有她不知道的事。
「小敏,你可回來了!」
王彩鳳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周紅轉系了。」
「轉哪兒了?」
葉小敏瞪大了眼,這個年代轉系相當難。周紅要有這個能量?之前還用巴結鄭芳芳?
「機電系!我聽說啊,她攀上了機電系一個高幹家庭出身的女同學,人家姑娘關係硬,幫她疏通的,說轉就轉了。」
葉小敏挑了挑眉,那就沒啥好奇怪了。
放寒假前她就瞧見,周紅圍著別的系老師鞍前馬後,端茶遞水,笑得比誰都甜。那時候她只當周紅又要抱大腿,沒想到動作這麼幹脆,直接轉系了!
「你說她這人,是個人才!到哪兒都能鑽營。」
王彩鳳撇撇嘴,「在二班時候成天跟在鄭芳芳後頭,後來跟芳芳鬧掰了,我以為她頂多換個宿舍。沒想到,好傢夥……」
葉小敏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咽了,拍拍手上的殘渣:「她轉她的,跟咱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王彩鳳急了,「她跟芳芳都不對付,現在有了靠山,保不齊哪天暗地裡給咱們使絆子!」
「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等她真的搞了小動作再說。」
王彩鳳看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氣得直跺腳。
「你心咋這麼大?」
葉小敏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記下了這件事。
周紅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力。之前巴著鄭芳芳,就是想借她爸是副廠長的身份給自己謀點好處。後來發現鄭芳芳就是個帶過去的,在廠里說不上什麼話,才跟她徹底翻了臉。
她跟自己沒什麼深仇大恨,即便要報復,也是衝著鄭芳芳去的。但人家芳芳再是帶過去的,廠長家閨女,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
不過周紅能借力轉到機電系,以後就能借力做別的。這個人在特殊年代絕對是個定時炸彈。
葉小敏暗自警醒,自己在學校的行事務必謹慎再謹慎,絕不能讓她抓到把柄。尤其是晚上偷偷去文化宮學英語的事情,誰也不能說。
葉小敏不怕事,但也不想主動惹事。
一進教室,王海濤就找了過來。
王海濤等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張紙,看見葉小敏進門立刻迎上來。
「班長。」
他開門見山,「馬上要技能大賽了。製圖和鉗工,咱們得定訓練計劃。」
葉小敏點頭:「行。你有什麼想法?」
王海濤把紙展開,上面寫好參賽人員。
【製圖比賽:葉小敏、劉和平、李文靜。鉗工比賽:王海濤、孫浩、葉小敏。】
「我琢磨過了,時間不多了,咱們得抓緊。我打算晚自習用來集訓。」
他指著紙上的規劃:「我帶孫浩主攻鉗工。你是班裡的製圖第一,帶劉和平和李文靜。你可以一天製圖一天鉗工穿插練習。製圖就在教室,鉗工去實訓車間。晚上時間長,就七點到九點。」
葉小敏聽完,心裡暗暗搖頭。晚上她要去上工業英語課,根本沒辦法參加。
王海濤見她沉默,皺起眉:「安排有問題?」
「晚上我不行。」
王海濤猛地抬頭看向她。
葉小敏早就編好了說辭,神色坦然。
「我姨家的兩個孩子,一個表弟一個表妹,今年初三,六月就要中考了。托我晚上過去補課,我已經答應了。」
王海濤嘴巴張了張,完全沒料到這個理由。
在他心裡。葉小敏是班長,技術拔尖。他本來以為一提訓練,葉小敏肯定第一個響應。結果她說晚上來不了。
王海濤語氣裡帶出了點情緒,「那訓練咋辦?比賽可不等人。」
葉小敏思路清晰:「晚上鉗工實操,你帶著孫浩好好練。午休我抽時間帶劉和平李文靜練製圖。周末兩天,我全天過來跟你們練鉗工。」
王海濤有點不高興,想問補課不能等競賽結束嗎,不午休能行嗎?下午上課豈不是要瞌睡。
可他性子實在,心裡不痛快,也不會當面跟人吵。再說中考確實也挺重要的,這是改變人命運的節點,在情理上挑不出毛病。
糾結半天,只能點頭:「行,那明天中午製圖先練起來。」
「嗯。」
王海濤轉身走了,心裡沉甸甸的。暗自發愁,感覺他們班這次比賽懸了。
葉小敏看著他的背影,知道王海濤心裡不痛快。但她不能說實話。
英語班的事,不能讓別人知道。表弟表妹這個藉口,是她昨天就想好的。她壓根就沒有姨媽,更沒有沒有馬上中考的表弟表妹。
這個謊言是她給自己披上的一層保護殼。可殼底下藏著風險。一旦有人起了疑心,順著她晚上外出的蹤跡往下查,一切就都完了。
晚上六點,葉小敏背著書包出校門,坐電車前往工人文化宮。文化宮離學校不到4公里,坐電車的話,6站路。
另一邊,王海濤帶著孫浩去了校辦工廠車間。
孫浩邊走邊啃著從食堂拿的餅子,嘴裡含含糊糊:「海濤,班長真不來啊?」
「她家裡有事。晚上就咱倆,加把勁。」
孫浩大口咽下餅子:「行。」
馬師傅正在車間門口歸置工具,見倆人過來抬抬下巴:「大晚上還練?」
「下個月技能比賽,不練不行。」 王海濤走進車間。
「小葉咋沒來?」
「她晚上有事,來不了,我帶孫浩練。」
馬師傅「哦」了一聲,把一盞燈往工作檯邊挪了挪。
台鉗上還留著白天學生練過的工件。王海濤和孫浩各自找了個位置,拿起銼刀,夾緊工件,一下一下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