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民警騎著自行車快速趕到現場，為首的圓臉民警，正是之前葉小敏報案時，接待她的李警官。
李警官看見葉小敏，愣了一下：「葉同志？是你啊？」
「李警官。」
葉小敏點頭應聲，簡單說明情況，「我被偷的自行車找到了，就是這個人騎著。我追了他半座城，到西坡他沒剎住，給摔了。」
地上的小偷瞬間抓住機會，立刻開啟哀嚎模式，哭得一臉悽慘。
「青天大老爺！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好端端騎著車，這瘋丫頭上來就追，追了我半座城，把我都逼得摔了。她還反過來訛我，說我偷她車，冤枉啊！」
葉小敏聽得哭笑不得：「冤枉？你要是沒偷車，我喊你停車，你心裡要是沒鬼，跑什麼跑？」
小偷胡攪蠻纏，強行狡辯：「我……你追我，我能不跑嗎？我以為你是攔路搶劫的！」
旁邊那個大爺「喲」了一聲。
「小伙子，你可拉倒吧。滿大街的人，人家小姑娘就瞅著你追？我們可都聽見了，人家姑娘一路喊的是抓偷車賊！真不是你偷的，你該停下來跟她去派出所對質，你跑啥？」
眾人紛紛附和，那小賊被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李警官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蹲下身仔細查看那輛摔壞的自行車，隨後從公文包里掏出那張，葉小敏畫的自行車示意圖。
圖紙上，正視圖、側面圖、焊口位置、補丁位置、布條套樣式，標註得一清二楚。
李警官拿著圖紙對照著自行車，逐項核對。
「車把，對的上。後輪外胎的補丁，對的上。車架下管焊道，對上了。鏈條，兩截接的，接頭位置也對上了。」
李警官站起來，把圖疊好，抬眼看向小偷，語氣嚴肅。
「你說是你的車，那你自己說說，這車有什麼特點？後輪補丁在哪兒？焊口在哪兒？你說對了，我也算你有證據。」
那賊「我」了半天，額頭上冒出汗來：「我……我記不清。再說我買的舊車，我哪會記那麼細……」
李警官臉沉下來：「那你連這車沒剎車都不知道？下坡用腳剎，上趕著找死嗎？」
小偷不吱聲了。
李警官轉頭看向圍觀大爺，核實人證：「老師傅，剛才的經過您都看見了？」
「看見了看見了！我一直在菜市場口，就聽見這姑娘喊『偷車賊』。喊得撕心裂肺的。」
大爺連忙點頭作證。「我還說，這姑娘可真能追。後來那賊就拐西坡去了，沒一會兒就『哐』一下。我們趕過來，這丫頭正跟他理論呢。」
人證物證俱全，案情一目了然。
李警官看著小偷，語氣冰冷：「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小偷依舊垂死掙扎：「我……我確實不知情。這車是我從一個廢品站弄來的，我不知道是誰的……」
「是不是不知情，回派出所慢慢交代。車輛先行扣押，等你找到賣你車的人再說。」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李警官補充：「另外，你剛才還跟人家要醫藥費。我跟你說，這車要真是偷的，不光沒人賠你，你還得進去蹲幾天。」
那賊徹底不說話了，耷拉著腦袋，捂著腿直哼哼。
李警官揮揮手，讓同事把人帶走。「葉小敏同志，你也跟我們回所里一趟，辦個手續。」
葉小敏點頭：「好。」
她拜託警官幫忙推一下家裡的二八大槓。自己把攢的車從地上扶起來。前輪不轉了，鏈條拖在地上。她把後輪提起來，半抬半拖，跟著民警往派出所走。
那賊一瘸一拐被架在前頭，回頭瞪了葉小敏一眼。
葉小敏直接懟回去：「看什麼？你偷我的車，還不會騎。沒有剎車的車，下坡能這麼騎嗎？腳剎能剎住嗎？我平時下坡都推著走，你倒好，上去就飛起來！還問我要醫藥費，你的臉呢？」
那賊趕緊把頭轉回去，再沒敢看她。
回到派出所，辦案速度極快。現場有人證，有摔車痕跡，再加上他手裡那張圖，葉小敏的報案記錄和那一疊買零件的收據。小偷根本扛不住審問，沒一會兒就全交代了。
「我那天晚上經過少年宮，看那車沒牌子，剪了鎖就騎走了……」
李警官把筆錄往桌上一拍：「那你還好意思，找人家小姑娘要醫藥費？」
那賊苦著臉，不吭聲了。
這案子當天就結了。
李警官把車推出來還給葉小敏，又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材料遞過去：「這個給你。」
葉小敏接過來，是一份結案證明。上面寫著失主姓名、車輛特徵、追回經過，最後一句：「該車系葉小敏本人自行拼裝，所有零部件來源清晰，無涉贓嫌疑。」
她抬頭看李警官。
李警官笑著解釋：「你這車沒發票，按規定上不了牌。但現在有結案證明了。自行車管理所就在派出所後頭那條街，你現在去試試，說不定能上牌。」
葉小敏眼睛亮了：「真的？」
「抓緊時間去問問，今天是星期日，自行車管理所下午不上班，你趕緊去。」
葉小敏把那張紙攥在手裡，來回看了兩遍，這車沒白丟！
「李警官，真的太謝謝您了！」
李警官擺擺手：「別謝我，謝你自己。你沒有自己到處找的話，就成無頭案了。」
葉小敏沒敢耽擱，把那輛摔壞的車半推半拖，繞到派出所後頭那條街。
自行車管理所確實就在那兒，門臉不大，門口排著幾個人。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看看車，又看看結案證明和那疊收據，問：「自己攢的？」
葉小敏點頭：「對。零件都是我自己買的，派出所剛結了案。」
工作人員翻完材料，沒有刁難她，點點頭：「行。去那邊砸鋼印。」
一個老師傅拿鐵錘和鋼印，「啪」地一聲，把鋼號砸在車架後斜樑上。葉小敏把嶄新的藍底白字車牌安在車把正中。
她退後兩步，認真打量自己的車。
車還是挺破的，車架是舊的，前輪後輪不是一個色，車把歪了四十五度，前輪還是麻花狀，鏈條拖在地上。可車把上那塊新牌照亮得晃眼。
她心想：這大概就是「破車也有春天」。
辦完所有的手續，葉小敏先把家裡的二八大槓還了回去，她把破車弄了回了學校。天擦黑時，終於到了實訓車間門口。
王海濤、孫浩、劉和平、李文靜都在。看見葉小敏拖著一輛摔得不成樣子的破車進來，全愣住了。
孫浩第一個衝過來，「班長！你騎車摔了？車咋爛成這樣？」
葉小敏把車靠牆停好，喘了口氣。
「前幾天被偷了，我找回了。偷車的人騎著它沖長下坡，直接摔進溝里了。」
孫浩「哈哈哈」地笑出來：「活該！讓他偷咱班長的車！這不找死嗎！」
李文靜一臉後怕：「葉小敏，你膽子也太大了，一個人就敢追上去？也不怕危險！」
王海濤細心，一眼瞥見車把上嶄新的車牌，瞪大了眼：「車上牌了？！」
葉小敏點頭：「派出所給了結案證明，管理所就在旁邊，我就直接上了。」
孫浩眼珠子瞪得溜圓，湊到車把跟前，左看右看：「真的假的？就咱這破車，不是，就咱這車，也能上牌？不是說沒發票不能上嗎？」
「派出所的結案證明，比普通發票更管用。」
葉小敏笑著解釋，「加上所有零件的購買收據，手續齊全，直接合法合規的上了牌。」
劉和平推了推眼鏡，小聲感慨：「那這車……有戶口了？」
「沒錯！有戶口了！」
李文靜忍不住笑出聲：「牛啊！班長！車被偷了一回，倒偷出個車牌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