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對面一家小門市部,葉小敏打了五斤棉籽油。這是龍城裡最常用的食用油,顏色深黃,帶著一股子特殊的味道。
七毛二一斤,五斤油票,正好打滿一壺,三塊六。油壺還另收了5毛錢。
油連同油壺一併收進空間,葉小敏騎上車趕往鐘樓街買糖。
到鐘樓街一家副食店。進去轉了一圈。糖果櫃檯後面的年輕女售貨員正拿雞毛撣子掃貨架上的灰。
「同志,兩斤白糖。」
「糖票。」
葉小敏把糖票遞過去。售貨員掀開鐵皮桶,木勺一挖,雪白的白糖沙沙倒進牛皮紙袋,兩斤白糖,一塊六毛錢。
其實她一開始想買紅糖,總覺得紅糖更養人。可她轉念一想,紅糖顏色太深,摻到什麼東西里都顯眼。崔教授要真落了難,送紅糖等於給人遞把柄。
白糖就不一樣了,放進米湯里、和進面里、拌進粥里,化開就看不見了。真餓到心慌手抖的時候,白糖水灌下去,一會兒就緩過來了。
買完糖,她又在隔壁一條巷子的小雜貨鋪要了五盒火柴、兩斤鹽。火柴兩分一盒,五盒一毛。鹽一毛三一斤,兩斤兩毛六。
走出雜貨鋪,葉小敏閃進旁邊一條死胡同。把糖包、鹽包和火柴塞進書包里,手一模,偷偷的收進了空間。
剛收好,胡同口就晃過一個人影。她心跳漏了一拍,但神色不變,身子微微側過去。那人推著自行車走了,沒往胡同里多看。
葉小敏暗自警醒。空間這玩意兒,好用是好用,可風險也是真的。以後需要更加謹慎。
接著去往蔬菜門市。門口小黑板寫得清楚:今日供應土豆,五分一斤,售完為止。
攤子上堆著一堆土豆,個頭都不大,有的皮發皺,有的已經冒了芽尖。幾個婦女圍在那兒挑揀。
售貨員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時不時吆喝一句:「都別挑了!挨個拿!」
葉小敏湊過去看了看,心裡嘆了口氣。這土豆確實不怎麼樣,發芽的、發蔫的、帶青皮的,混在一起。
可這土豆不要票呀。她咬了咬牙,挑了十斤相對還算順眼的,拿過去過秤。
「五毛。」
葉小敏付了錢。土豆裝進網兜。發了芽也有發了芽的好處,到時候把芽眼切一切,偷偷埋到人少的地方,說不準能長出新土豆來。
崔教授要是真下放到哪個山溝,房前屋後種幾棵,也算是一條活路。
票基本都花光了,手裡就剩下十三尺布票。葉小敏跨上車,朝棉站騎去。晉省的冬天挺冷的,買布不如給崔教授買點棉花。
棉站全稱叫「龍城市棉麻公司第一門市部」,在城東。她騎到的時候,門口沒什麼人,冷冷清清的。她支好車,走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藍布袖套的男同志,正低頭翻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買什麼?」
「同志,我想買點棉花。」
「票。」
葉小敏把布票遞過去。
男人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丫頭,你這是布票,買棉花要用絮棉票。」
葉小敏愣了一下「絮棉票?布票不行嗎?」
「當然不行,布票是買布的,絮棉票是買棉花的,這是兩碼事。」
男同志把布票推回來,「一斤棉花,要八毛六加一斤絮棉票。」
葉小敏退了出來,腦子飛快地轉。她之前壓根不知道絮棉票這個東西。看來得想點別的辦法。
正琢磨對策,一個瘦高男人悄悄湊上來,壓低聲音。
「妹子,是不是想買棉花?」
葉小敏抬頭看了他一眼。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眼神滴溜溜地轉。
「布票換絮棉票?我有路子。」
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釣魚執法?十有八九是鉤子。
她搖搖頭:「不用了,謝謝。」轉身就往外走。
那男人卻不死心,快步追了上來,壓低嗓門說:「妹子,我認識人,四尺半換一斤,比外頭便宜……」
「我說了不用。」葉小敏腳下沒停。
「哎,你別走啊。」
那人伸手就拽她的胳膊,「你聽我說完……」
葉小敏猛地一甩手,轉過身來,聲音洪亮:「同志,你要是再拉我,我喊棉站的保衛科過來。你到裡頭跟他們說去。」
瘦高男人手僵在半空,訕訕往後退兩步:「小姑娘,脾氣怎麼這麼沖……」
葉小敏沒再搭理他,跨上自行車蹬得飛快,直到拐出那條街,心還怦怦跳。
她不傻。這種敢在棉站搭話換票的,不是線人就是投機倒把的慣犯,沾上哪一個都夠她喝一壺的。
她騎著車,腦子裡轉來轉去,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張通。當初剛穿越過來,周秀蘭就是找的張通換的鯽魚。或許可以找通哥問問門路。
葉小敏騎車穿過大半個龍城。進鋼廠居民區前,尋了個四下無人的角落,她把那四斤肉從空間取出來。裝進舊網兜里,掛到了車把正當中。網兜眼大,油紙里的肥膘若隱若現。
正好趕上中午下班,家屬院裡熱鬧非凡。下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往家走。
蹲在門口擇菜的老太太抬了抬頭,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一個個都瞧見了,葉家那丫頭,車把上掛著好大一塊肉。
前頭李嫂子正端著盆出來倒水。「丫頭,這肉真肥啊!哪來的?」
葉小敏笑吟吟地答到:「學校競賽獎的肉票,我一大早去肉鋪排隊買的。」
李嫂子咂舌:「吼,這得有四五斤了吧!你們學校真大方。」
「剛好四斤。」
葉小敏從西巷進去,穿過晾著衣裳的窄道,繞過蹲在路邊殺象棋的一堆老爺們兒,又拐上井台邊那條稍寬些的道。
她把車速放得很慢,車鈴鐺撥得叮叮噹噹,見著熟面孔就點頭問好。肉掛在車把上一晃一晃的,誰都能看見。
「乖乖,那一大塊肉,少說四斤。」
「肯定是一等肥肉!這膘厚得……」
「這可是葉家小閨女憑本事掙來的,她競賽拿了兩個第一名。我侄子也在二工院上學,上禮拜回來跟我們說過。」
葉小敏耳朵尖,身後壓低的議論聲他都聽見了。壓下嘴角的笑意,她沒回頭,不緊不慢地拐進了自家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