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柄夾角改成120度，大方向定下了。
崔教授站黑板前面，畫出全新的曲柄。
「改角度不是小事。」
崔教授神色嚴肅：「兩個曲柄從對頭變成斜著，裝起來轉，運動的軌跡會變成什麼樣，光在紙上畫可不行，需要實物驗證。」
陳鵬撓撓頭："改了夾角……那曲軸需要重新鑄啊。鑄鐵件開模、澆鑄、機加工，沒一個星期根本下不來！進度太慢了！"
王解放開口：「咱們可以先拿木頭做模型。」
葉小敏聽得納悶。她前世從沒聽過用木頭製作機械樣件的做法。在她的認知里，精密的機械樣件必須和實物材質一致才行。
忍不住追問：「解放哥，木頭跟鐵差太多了吧？鐵重，木頭輕，這中間差著十萬八千里。拿木頭做的裝上去，轉起來能跟真鐵軸一樣嗎？怎麼復刻鐵軸真實的受力狀態呢？」
王解放笑著解釋，"咱們現階段驗證的核心是結構形狀和運動軌跡，不是材質重量與受力強度。木頭和鐵分量不一樣，但只要尺寸外形一模一樣就能用。」
崔教授接過話茬，幫助葉小敏理清思路。
「小敏，木頭輕有輕的好處，木頭模型便宜，做得快，壞了再削一個新的就行。鐵太重了，要試一次得動用機器。咱們先拿木頭把形狀試對了，再翻砂鑄鐵。」
葉小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點點頭：「那行，咱們先做木模試形狀。」
王解放說干就干，從木工房間找了幾塊榆木料子。照著新圖紙，比劃了半天，就開始動手削坯。
他花了一天，才把木模做出來。曲柄臂的弧面刨得順溜，拿砂紙打磨得發亮。
將木模固定到試驗台，接上電機帶動旋轉。崔教授擼起袖子，親手盤動轉軸。
葉小敏撕了一張白紙貼在軸頭，拿一支鉛筆筆尖輕輕抵在紙面。木軸帶著白紙轉動，筆尖在紙上劃出軌跡。
所有人的腦袋都湊了過去。
原來的180度的曲軸，畫出來的軌跡歪歪扭扭的，像個數字 8。改成 120 度之後，軌跡接近圓形，但依舊有點偏差，外圈的線條深，內側的線條淺。
陳鵬率先出聲：「比原先強了不少，但還算不上正圓，有一點偏心。」
王解放盯著紙上痕跡看了半天：「重心偏了。角度改了之後，曲軸兩邊的重量不平衡了。」
蘇麗補充：「180度的時候，兩個曲柄一上一下是對稱的。轉起來兩邊就互相抵消了，很容易平衡。但改成120度，一個斜著朝上，一個斜著朝下，重心歪了。轉起來就跟洗衣機甩干桶偏心似的，亂蹦亂晃。」
崔教授也蹲下去，拿粉筆在機架底座上畫了個箭頭，標出偏的方向。
「木頭比較輕，偏心了也不顯眼。換成鐵就不一樣，鐵分量重。就這麼一點偏心，到一千二百轉，能把整個機架都拽著跑。」
葉小敏在旁邊聽明白了，這個道理並不複雜。就像挑水，一百八十度的時候，兩個水桶一邊一個，挑起來穩穩噹噹。
改成一百二十度，等於兩個水桶都跑到一邊去了，那走起來肯定晃悠。想解決，就得在輕的一側加重物，把重心拉回來。
葉小敏開口：「也就是說光形狀合格還不夠，必須把重心給掰回來。」
崔教授點頭：「咱們加平衡塊。重的地方削掉一部分，輕的一側補上配重。」
陳鵬開口：「那數值怎麼算？」
崔教授把粉筆遞給他：「直接按照鑄鐵的參數算，最後成品是鐵，就按鐵來核算。」
陳鵬拿起計算尺埋頭演算，葉小敏坐在對面拿紙筆同步計算。兩個人各算各的，時不時抬頭互相對下數據。
算到半截，陳鵬眉頭緊鎖，換了一張草稿紙，重新列式子。
半個鐘頭過去了。
「輕側需要加配重，算出來，鑄鐵需要179.8克。」 陳鵬把草稿推過來。
葉小敏也遞過去自己演算稿：「我這邊算180.1克，取整180克就行。」
崔教授把兩張草稿並排擺桌面：「先試試180克。配重塊做扇形，裝在曲柄臂外側。」
葉小敏發問：「那木模上面怎麼處理這個配重？」
王解放手裡捏著打磨好的小木料，停下砂紙。
「當然不能直接照搬了。木頭和鐵密度差得太大。木模上如果做一百八十克木頭配重，體積會大十幾倍，外形就變形了。」
陳鵬用筆桿敲敲桌子，接上話：「先把鐵的重量換算成體積。一百八十克鐵，算出它占多大空間。這個體積，就是將來鑄鐵配重塊的外形尺寸。木模只需要復刻這個外形大小。木頭做出來的配重，重量無所謂，尺寸形狀跟鐵件一模一樣就能達標。」
葉小敏眼睛一亮，計算的是鐵件的重量，木模不用管木頭本身多重，只復刻鑄鐵件的長寬高。鑄造廠照著木模做砂型，鐵水澆鑄進去，得到的自然就是一百八十克的配重。
崔教授讚許點頭：「正是這個道理。」
陳鵬重新動筆，算出扇形配重長寬高三組數字，寫在紙上。
王解放掃了一眼紙上數字，抄起刻刀，開始上手加工。
雕刻完畢，葉小敏拿遊標卡尺量了三處，誤差幾乎為零。她沖王解放比了個大拇指。
「解放哥，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以後不搞發動機了，做個木工照樣吃香！」
改好的木模重新裝進曲軸箱。崔教授再次盤車。葉小敏重新貼紙。鉛筆在紙上畫圈。
一圈畫出來。
是一個完美的正圓，線條深淺均勻，挑不出一點毛病。
「成了！這回是正圓了，你們看這線條，多勻稱！」
崔教授臉上露出笑意。「解放，你這個木模做得很精準。」
王解放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刻刀收進工具箱。
「是陳鵬和葉小敏算得准。」
蘇麗笑出了聲：「都這麼謙虛呀。崔老師，下一步該送去鑄造了吧？」
崔教授把木模用油布包好，抱起來掂了掂。
「沒錯，我拿圖紙和這個模型去找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