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83章 抵達香港

第183章 抵達香港

2026-10-19 15:50:00 作者: 桃心彩虹

  碼頭東側繫著幾條船,船身互相磕碰,發出悶響。

  崔教授來到第三個泊位,壓低嗓音:「有沒有魚賣?」

  船上靜了靜。過了幾秒,篷子裡鑽出個精瘦漢子,赤著腳。往岸上掃了一眼,啞著嗓子應道:「只剩兩條鯪魚。」

  崔教授心頭微松,回頭看向妻女。沈月茹緊抿著嘴,死死拽著女兒崔君。

  三人踩著濕滑的石階下到船邊。那瘦子也不搭把手,只把船穩住,讓他們自己跳上去。

  崔教授先上去,回身用手拉崔君過去。沈月茹最後一個上船,包袱緊緊摟在懷裡。船板濕滑,踩上去咯吱一聲,聽得人心尖發緊。

  艙里已經有人了,一對年輕夫妻抱著個年幼的孩子,縮在角落。孩子被捂在媽媽懷裡,像是已經睡著了。

  又過了5分鐘,又上來兩個年輕小伙,一個挑了個舊藤箱,另一個背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幾個人擠在篷下。篷子矮得抬不起頭,人只能蜷著。

  船停在原地,遲遲不開。 崔知遠的心懸了起來。

  一個高壯漢子鑽了進來,光著膀子,脖子裡掛著條發黑的毛巾,手裡提著一盞馬燈。

  他往船頭一站,舉起馬燈,挨個把艙里每個人的臉照了一遍。剛才的那個精瘦漢子從腰後抽出一根短棍,在手裡掂著。

  「人都到齊了。」

  高壯的漢子把馬燈擱在船板上,語氣蠻橫。

  「想坐我的船,一人給一百五。現在給,給完立馬開船。」

  船艙里一片死寂。

  那個年輕丈夫又驚又怒:「師傅,來的時候說好一百二,我訂金都交了,說到地方再給剩下的一半。」

  「誰跟你說的?」高壯的斜眼看他。

  「西關一個姓魏的。

  高壯的哼了一聲:「姓魏的是姓魏的,這艘船是我們哥倆的。他收的是介紹費,我收的是船錢。」

  「你們不能不講信用……」

  高壯的漢子臉沉下來,往前邁了一步,船身跟著一歪。

  「我不管你們之前找的是誰。到了這條船上,就一個價。有錢就坐,沒錢就下去。」

  「哪有這個道理?我們一撥人已經交過一半的押金,你們這是明搶!」挑藤箱的男人站了起來。

  崔教授暗叫不好,這年頭敢跑私船的,哪個跟你講理,但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瘦子一步跨上來,對準小伙心口就是一腳。那人沒有防備,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的磕在船幫上。整個人從船上翻了出去,「撲通」一聲栽進漆黑的水裡。

  「哥!」另一個年輕男人撲到船邊去拉,高壯漢子抬手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往船艙里狠狠一摜。

  「我再問一遍,給不給?」

  

  掉進水裡的男人被瘦子用竹篙鉤住衣服,拉回船邊。他扒住船幫,臉色慘白如紙。後腦勺的傷口不停滲血,血水混著江水往下淌,看著觸目驚心。

  他弟弟嚇得渾身哆嗦,手忙腳亂的從藤箱底翻出錢來,數了數,不夠。

  又把貼身的幾張票子添上,顫巍巍遞過去。高壯的一把抓過,點也不點,胡亂往褲腰裡一塞。

  那對年輕夫妻怕了,丈夫趕緊把妻兒死死護在身後,嘴唇抖得厲害。翻遍了兩人的口袋,才勉強湊夠了船費。

  高壯的把錢收了,轉眼去看崔教授。

  崔教授的心一直緊緊懸著。他知道硬碰硬絕對不行,但這錢絕不能給的太痛快。

  「師傅,我們身上的現錢真不夠了!」

  他伸手從裡層兜里摸出幾張折的票子,數了數,攤在膝蓋上。

  「一共二百六十塊。剩下的錢,等到了對岸,我們想辦法補上!」

  高壯漢子斜睨一眼,態度強硬:「我說過了,必須當場結清!」

  崔教授語氣急迫:「家裡的積蓄都花在路上了。火車票、廣州住了三天店,上船前又交了訂金,實在拿不出來了。」

  他抬頭看了高壯的漢子一眼,「我手上還有塊表,春蕾牌的。先押到您這。到了對岸,等我攢夠了錢再找您贖。」

  高壯漢子拿起手錶,湊到馬燈下掂量了一下,轉頭和瘦子對視一眼。 瘦子微微點頭,默許了這個交易。


  「行!」

  高壯的漢子把表揣進兜里,又抓過紙幣,塞進褲腰。

  「你算是個明白人!」

  崔教授暗自鬆了口氣,後背早就被冷汗浸濕了。

  船出了碼頭,海面黑沉沉的,浪不算大,但船身開始輕微地顛。崔君的臉一直白著。沈月茹把手覆在女兒的膝蓋上,無聲的安撫。

  「前面有艘艇。」撐篙的瘦子突然低喝。

  海面上閃過一道白光。所有人本能地伏下身子。探照燈掃過來,從篷頂掠過去,光刮著竹篷的縫,劃出一條白線。

  船家把槳停了,任由小船順水漂流。整整幾分鐘,每一秒都很難熬。直到馬達聲徹底遠去,燈光消失了,眾人才悄悄喘了口氣。

  小船再次啟程,一個浪頭涌了過來,烏篷船像片葉子一樣上下顛簸。

  崔君本來就緊張的不行,此時扛不住了,「哇」 的一聲吐了出來。

  沈月茹趕忙拿手絹捂住她的嘴,把髒東西往外擦。那個小孩子也開始哭,女人把他抱得更緊了。

  高壯的漢子在後面罵了一句:「想活命就別出聲!」

  崔教授趕緊遞過去一塊糖,總算是止住了孩子的哭聲。

  才安生了一個小時,崔教授感覺自己鞋濕了。一開始還以為是浪濺進來了。可水越來越多,從艙底板下面往上滲,冰涼冰涼的。他伸手一摸,水已經沒過了腳背。

  「船家,艙底進水了!」他趕忙提醒。

  高壯漢子頭都沒回,語氣煩躁:「今天真是見鬼了!旁邊有舀子,趕緊往外舀水!」

  艙角果然放著一個葫蘆瓢,還有一個破鐵皮盆。崔教授抓過瓢,沈月茹拿鐵皮盆,兩個人拼命往外舀水。

  年輕丈夫也蹲過來幫忙,用手把水往船外潑。水舀出去一瓢,又滲進來半瓢。烏篷船的船板在浪里吱嘎吱嘎地響,像隨時要散架了。

  「快點劃。」

  高壯的對瘦子說。瘦子伏在船頭,槳插得又深又急,粗重的喘息聲混在風浪聲里。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天邊開始泛灰的時候。船家指了指前方,語氣帶著一絲解脫。

  「前面就是香港!」

  晨霧漫天,小船緩緩靠上一處荒灘,礁石上長滿了青苔。瘦子率先跳下去,把纜繩往岸上一塊石頭上一套,朝船上招手示意。

  九個人依次下船。腳踩上礁石,滑得根本站不穩。

  年輕夫妻領著孩子匆匆走了。兩個年輕男人挑著藤箱,一個後腦勺上還帶著沒擦淨的血跡。拖著疲憊的身影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走吧!」

  崔教授一家三口,互相攙扶著往前走。他們腳下的土地,是香港。

  前路依舊未知,磨難或許還未結束。但全新的人生,從這一刻,正式開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