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一轉,切回龍城晉省二工院,二零六女生宿舍。
「起來起來!五點半了!再磨嘰,沙棘就要被別人摘光了!」
天剛蒙蒙亮,王彩鳳端著搪瓷臉盆,在床邊敲得噹噹亂響。她兩條辮子一甩,挨個掀被子,活像個催命的小閻王。
李文靜困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坐起身,揉著眼睛胡亂往身上套衣服。
"起了起了,服了你了!」
"嗷!彩鳳你瘋啦!大周末的!起這麼早幹嘛!"
鄭芳芳裹著被子滾到牆角,露出一雙睡意朦朧的眼睛。
「你忘啦?昨天晚上咱們說好的,今天去西山。我跟你們說,沙棘這東西,過了九月中旬就熟過頭了,能酸倒牙。」
一聽有野果吃,大家紛紛起床洗漱。背上挎包,挎上籃子就出發了。
幾個人裝備還挺齊全的,乾糧、涼白開、勞保手套、麻袋、剪刀一應俱全。葉小敏還拿了幾根用粗鐵絲彎好的"摘果鉤"。
鄭芳芳不解:"小敏,你這鐵絲是幹啥的?"
"秘密武器!摘沙棘用的。"
葉小敏得意地晃了晃,"沙棘枝上刺多,用手摘容易扎著。用這個鉤子勾住果串,不扎手。"
鄭芳芳一臉佩服:"哎,這法子好!就屬你腦瓜最好使!"
六點不到,六個姑娘鎖好宿舍門,說說笑笑去趕公交。路上碰到不少拎著籃子的大娘,一看就是結伴上山采秋的。
晃晃悠悠坐了40分鐘的公交,一行人順利抵達西山腳下。
龍城九月的西山,風景絕得沒話說。
天高雲淡,秋意剛好,風吹在臉上舒服極了。漫山草木鬱鬱蔥蔥,只有零星邊角染上淺黃。
層層疊疊的山林,一眼望不到頭。空氣里混著青草和山野的清甜,是城裡聞不到的味道。
王彩鳳是西山的常客,熟門熟路地當起了導遊,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前方山路:「看見那條土路沒?順這條土路往上走,再拐過那片松樹林。後面的坡上全是沙棘!黃壓壓一大片,保准咱們今天摘到手軟!」
「走走走!」
李文靜性子最急,頭一個往過跑。
李招娣蹲在路邊,薅起了灰灰菜。「這菜嫩得很,回去用開水燙一下,拌上蒜末,最是下飯了。」
鄭芳芳見狀,也跟著蹲下來跟著摘。
李招娣抬頭一看,笑出了聲。「芳芳,你薅的是草,不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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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芳芳不服氣舉起來比對:「這不長得一樣?怎麼就不能吃了?」
「我這是灰灰菜,你那個是蓼草。人吃不了,拿回去餵羊,羊都嫌棄!」
鄭芳芳也不惱,嬉笑著把草往葉小敏後領子一塞。
「羊吃不了,給小敏加個菜。」
葉小敏一縮脖子,追著她往山上跑。
越往上走,林子越茂密,油松、槐樹、還有一些叫不上名的灌木。地上的松枝厚厚的,踩上去軟乎乎的。
走著走著,王梅停下腳步,指著松樹樹根驚呼:「快看,好多小蘑菇呀。」
幾個人呼啦一下圍了過去,果然,枯葉縫隙里,三朵圓滾滾的小蘑菇冒出頭來。黃褐色的菌傘胖乎乎的,菌杆飽滿,跟小酒盅似的,看著格外喜人。
「這玩意兒能吃嗎?別是毒蘑菇吧?」
葉小敏湊近看,又退後半步。她上輩子曾去雲南吃過野生菌火鍋,曾有幸看到過花花綠綠的小人,在牆面上排隊跳舞。
她當時指給朋友看,最後直接被救護車拉走了。六零年的醫療條件,誤食毒蘑菇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是慎重一點吧!
「能!」
李招娣小心翼翼地采了,放鼻子下聞了聞,「這是松蘑,燉湯鮮得很。」
招娣又往旁邊扒了扒,又找出幾朵,「這個叫雞腿菇,這個……這個我們叫鉚釘菇,炒著吃也香。」
「招娣你也太厲害了,啥都認識!」
葉小敏滿眼佩服,「我除了平菇,別的全不認識。」
「我們臨汾老家,雨後山上到處都是這玩意兒,我小時候天天跟我爹上山撿,一撿就是一籮筐。」
李招娣難得話多起來,手指在土裡輕輕一摳,又出來一朵。
「不過,你們還是別采蘑菇了。有些白的、小傘樣的,看著好看,吃下去可了不得。」
鄭芳芳傻乎乎的追問:「吃錯了會拉肚子?」
「拉肚子算輕的,有的能要命。」李招娣語氣平常,嚇得鄭芳芳瞪大了眼,不敢亂碰了。
葉小敏點頭:「那招娣你你自己采吧,我怕我們幾個二把刀,混進去毒蘑菇。大家吃完躺板板,就太虧了!」
「躺板板」三個字把大家都逗笑了,成功勸退了一眾好奇的姑娘。
李招娣專心采蘑菇,李文靜在腐木邊上發現了一些野生的木耳,黑亮亮的,招呼大家去摘,說回去用醋拌了好吃。
王彩鳳則在另一頭發現了一小片野蔥,用石頭片輕輕一挖,連根帶土起出來。鄭芳芳看得稀奇,也跟上去挖蔥。
葉小敏已經領先了十幾米,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喊:「快上來!後面全是沙棘!」
眾人聞聲,立馬快步沖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直接讓所有人看直了眼!那真是「全是沙棘」。
整片陡坡上,長滿了沙棘灌木叢。葉子是灰綠的,小枝上全是刺。密密麻麻的果子緊緊貼在枝條上,一嘟嚕挨著一嘟嚕,金黃透著橙紅,圓潤飽滿,跟一串串小珍珠似的。
王彩鳳咽了口唾沫,「我的天呀!今年的果子比去年還多還密!我明兒必須回趟家,跟我媽匯報一下!」
「別說了,趕緊動手啊!」
李文靜把麻袋鋪在地上,開始行動。
沙棘一簇簇橙紅透亮,掛滿枝頭。六個姑娘分散開來,各自找了一片沙棘叢開始採摘。葉小敏用鐵絲鉤子上下翻飛,沙棘果噼里啪啦地落進籃子裡。
鄭芳芳捏起一顆果子塞進嘴裡,酸得五官皺成了一團:「這果子,也太酸了!」
「你們摘沙棘的方法不對,直接剪枝子就行!」
王彩鳳直接拿剪刀剪了一大枝子,放到麻袋上,再把小果子擼下來。
鄭芳芳看得目瞪口呆:「彩鳳,你這不是把果樹弄壞了嗎?」
王彩鳳搖頭:「反正街坊四鄰都是這麼幹的。我媽說,只要別貼著根砍大枝,只剪掛果的細條子,就不會影響明年的結果!」
王梅跟著補充:「彩鳳說的對,我也聽我姥爺說過。沙棘不是樹而是灌木,果子全都長在當年新生出來的細枝條上面。這種細果枝,今年結完果子,到了明年就會枯死。咱們把它剪下來擼果子,養分就不用浪費在這些枝條上。不但傷不到沙棘,反倒利於它抽新條。」
葉小敏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今天漲知識了!那我還用啥鉤子?換剪刀!咱們兩兩合作,能更快一點!」
幾個人迅速分成兩撥,一撥人負責剪,一撥人摘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