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姑娘說說笑笑從西山往下走，滿載而歸。
整整六籃子紅彤彤的沙棘果，還有一兜子嫩得能掐出水的野菜。
要說最厲害的，還得是李招娣，後背馱著半麻袋野蘑菇，看著就讓人眼饞。
沒等多久，解放牌公交車開了過來。六個人前推後搡地上了車。售票員眼睛都亮了
「你們上山摘沙棘去了？在哪片坡啊？」
王彩鳳脆生生的應聲：「就在西山上，過了松樹林往上走，半山腰那塊！」
一位大娘「哎呀」一聲，拍了下膝蓋：「我前幾天還說去摘點呢，可以做沙棘醋，結果犯懶了沒動彈。」
說著探腦袋往籃子裡瞧，嘖嘖道：「今年這果子真不賴，我還尋思今年天旱，果子怕是結不成，沒想到收成這麼好！」
葉小敏笑著搭話：「大娘，你明後天趕緊去。坡上還有一大堆呢，我們只摘了靠下邊的一片。頂上的更大，就是路陡些，不好走。」
售票員接話：「你們摘這麼多，回去是做膏還是打成汁？」
「兩樣都做點。」
王彩鳳說，「我們人多，熬上一鍋膏，比秋梨膏好喝！」
另一個大嬸感慨的說，「我小時候也常上山摘這玩意兒。如今沒多少人稀罕了，直接吃太酸了，做成膏又太費糖了。也就你們這幫學生還有這個心思。」
鄰座坐著個年輕媳婦，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小傢伙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籃子裡的沙棘果。
鄭芳芳順手遞過去幾顆，這小孩抓起來，往嘴裡塞了一塞，酸得五官擠到了一塊兒。
一車人瞧見，哄地全都笑開了。
年輕媳婦不好意思了：「這孩子嘴饞，見啥都想嘗嘗！」
回到學校已經快一點半了，她們順路在學校附近的國營商店買了白糖，浩浩蕩蕩地殺進了食堂後廚。
現在早就過了飯點，後廚只剩李師傅帶著兩個幫廚慢悠悠收拾著灶台。
李師傅看見她們一窩蜂湧進來，嚇了一跳："咋了咋了？這是要造反？"
「李師傅，我們上山摘了沙棘，還撿了點蘑菇。想借您後廚的鍋使使，弄點沙棘汁、沙棘膏。用了幾塊煤，我們記下，下周回家取了就補上。」
李師傅樂了：「你這丫頭，算得倒是清。」
他往籃子裡瞅了一眼，「行！這會兒沒人，大灶閒著也是閒著。但有一條，用完台面必須收拾乾淨，別給我造成豬圈了。」
王彩鳳立馬把大鐵鍋架上去，先倒進半鍋涼水，再把洗淨的沙棘果一股腦倒進去。果子在水裡浮浮沉沉，碎葉子、小渣子在水面打轉轉。
鄭芳芳問：「這得煮到啥時候？」。
「煮到果子全爆開。我媽說過，火要大，水要多，把沙棘果煮爛了，汁兒全化在湯里。你看著，等會兒整鍋水都得變成黃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大鐵勺在鍋里慢慢推著。
大鍋里的水一點點變了顏色，先是淡黃色，後來成了金紅色。沙棘果在沸水裡一顆接一顆地爆開，薄薄的果皮翻捲起來，像開了一鍋細小的花。
葉小敏用勺背一壓，果肉「噗」地散開，稠乎乎的果汁混進湯里，整鍋水忽然濃了。那酸味被熱氣一蒸，滿廚房都是酸味，沖得人眼睛都精神了。
王彩鳳指揮：「這一鍋湯，裡面全是小籽和碎刺，直接喝剌嗓子。得先過濾一下才行。差不多了，拿紗布！」
鄭芳芳和王梅早就把紗布洗乾淨了，搬來個大搪瓷盆，紗布鋪在盆口，四角拿木夾子牢牢夾住。
葉小敏和王彩鳳一人握著一把大鐵勺，一勺一勺，把鍋里滾燙的東西慢慢舀到紗布上頭。
滾燙的紅汁順著紗布縫隙嘩嘩往下淌，落進盆里。沙棘的硬籽、碎小枯枝果皮渣子，被紗布兜在了上面。
濾完之後，紗布包里剩下滿滿一包幹渣渣，直接丟掉不要了。搪瓷盆里，就得到了一盆乾乾淨淨的沙棘原漿。
眾人把這一盆原漿放在旁邊稍稍靜置。過了一會，盆里就分出了兩層。上頭是清亮通透的紅湯水，底下沉積了一層軟軟的果泥。
王彩鳳拿勺子劃開分層：「瞧見沒，濾乾淨才會這樣。上面這層清稀的，兌上紅糖攪化開，就是咱們喝的沙棘汁。」
李文靜上手，把上層清透的汁水舀出來，裝進另外一個盆。
「底下沉澱下來的這層果泥，別浪費了。」
王彩鳳指著盆底，「倒回鐵鍋，接著小火熬，得不停攪動，防止糊到鍋底上。多熬上一陣子，把水分慢慢耗出去，就能熬成稠乎乎的沙棘膏。」
李招娣守在鍋邊，拿鍋鏟一下下不停的攪拌。鍋里果泥越熬越稠，顏色紅得發亮，湯汁黏糊糊掛在鍋鏟上，沙棘膏這就算大功告成了！
沒有香精，沒有添加劑，只有果子加白糖，簡單又純粹。
晾涼之後，大家分工裝到瓶子裡。 清亮果汁灌進輸液瓶，濃稠沙棘膏封進罐頭瓶。擺了滿滿一大排，看的大家成就感滿滿！
可能有人疑問，沙棘汁為什麼不能像西瓜汁、橙汁一樣生榨，而是要煮一下。因為 野生沙棘果酸多，超級酸！生喝刺激性很強，容易把胃燒了、牙都要酸倒了。
高溫一來既能殺菌，還能把果香充分煮出來，再加上白糖能中和沙棘的酸味。
而且生榨出來的汁水很容易壞，放兩天就變味了，根本就存不住。就跟別的罐頭一樣， 高溫殺一下菌再用罐頭密封，沙棘汁，沙棘膏就可以保存很長時間了。
洗過鍋，李招娣提議煮菌菇湯。
葉小敏還是不太放心，轉身出去找李師傅幫忙鑑定。
「李師傅，麻煩您幫忙看看，這些蘑菇能吃不？我們在山上摘的。」
李師傅低頭扒拉兩下，樂了："喲，松蘑！還有草菇！你們這些丫頭片子還認識這個？"
"是招娣摘的。"
葉小敏指了指李招娣，"她說是能吃的，我不太放心，怕有毒。"
李師傅仔細翻看蘑菇的傘面、菌柄和顏色，哈哈大笑。
"放心大膽的吃！全是好東西！招娣這個小丫頭是行家嘛。松蘑燉湯，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得到大廚的權威鑑定，葉小敏長長鬆了一口氣。但她還是堅持讓李招娣仔細清洗，又用開水焯了一遍。上輩子中毒的後遺症，讓她對野生菌永遠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惕。
蘑菇下鍋前，李師傅大方的貢獻了一大塊豬油渣。
「加了豬油，湯才香！」
他把豬油渣倒進鍋里煸出油，再下洗好的蘑菇和野菜翻炒，加水撒鹽，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沒過多久，後廚里就飄起了濃郁的香味。
"我的天……"
鄭芳芳趴在灶台邊上，鼻子使勁嗅，"這也太香了吧！比紅燒肉還勾人！"
"好鮮啊！"王梅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湯燉好了，奶白鮮香。葉小敏招呼食堂的幾個師傅進來一起喝。
第一碗先盛給李師傅，「李師傅，您先嘗嘗。」
李師傅接過碗毫不客氣，大口喝下去，眼睛一下子眯成一條縫。
"鮮！太鮮了！我們食堂的明天也去采蘑菇！"
葉小敏也端碗喝湯，湯汁一入口，鮮味兒直衝天靈蓋。蘑菇的醇厚混著野菜淡淡的清甜，不比上輩子在雲南吃的差。
幾人圍坐在食堂的條凳上，每人端著一碗蘑菇湯，熱氣騰騰的，臉上都映著滿足的紅光。
臨走前，葉小敏一行人把後廚收拾乾淨，又放下兩搪瓷缸沙棘汁，和幾罐沙棘膏。
「李師傅，這些您和師傅們分著嘗嘗。我們借鍋借灶又借地方，不能白麻煩您。」
李師傅上前一看，連連擺手：「哎呀，客氣什麼，你們留著自己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