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姑娘提著一堆瓶瓶罐罐，說說笑笑往宿舍樓走。剛到宿舍樓下，就瞅見王海濤在底下來迴轉圈，跟拉磨的驢一樣。
「哎喲班長！」
王海濤一瞅見葉小敏，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你們上哪兒去了？我找你們一天了！」
葉小敏挑眉：「咋了？學校著火啦？」
「沒著火。上午有個叫劉紅英的女同志來找你，說是有急事。我帶著她把教室、圖書館、食堂、操場。連廁所，她都自己進去找了一遍，愣是沒找著你們宿舍的人！最後劉紅英給你留了一封信！」
王海濤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的信封，遞過來。封皮寫著：葉小敏親啟。
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別是自家二哥出什麼事了吧？但面上還算平靜。
「我們上西山摘沙棘去了！」
葉小敏拿了兩瓶沙棘汁塞給王海濤，「海濤，今天辛苦你了，這是我們熬的沙棘汁，你跟舍友嘗一嘗。」
她把籃子交給李文靜，往旁邊挪了兩步，撕開信封。看完紙上內容，臉上的笑容唰地一下沒了。
「小敏：葉抗美留了張條子，說和田勇出去串聯鍛鍊了。我問了他的舍友，他們說是今天一早動身的，具體去哪了沒人清楚。我去火車站找過，沒有找到。特意來學校跟你報信，沒找到你，就給你先留個封信。我這就去你家裡通知叔叔阿姨。——劉紅英」
王彩鳳看她臉色不對，連忙問：「小敏，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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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敏把信折好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我二哥腦子讓驢踢了，跟著別人跑去串聯了。」
王彩鳳眼睛一亮，「你哥可以啊！我要是個男的，也要去！免費坐火車，免費吃住，上哪找這好事去！」
李文靜跟著附和「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咱們學校不也來了一幫串聯的。住在禮堂里，天天在操場那兒演講。」
「我是嫌他沒跟家裡說一聲，我回家一趟，明天晚再上再回宿舍。」
說完，葉小敏就跑去車棚騎車。
鄭芳芳在後面大喊：「騎車慢點兒呀！」 葉小敏回頭揮了揮手。
一路上，葉小敏越騎越氣。
他二哥葉抗美，這是發什麼神經！閒的沒事湊這熱鬧幹啥？也沒跟家裡說一聲。他倒是膽子大，留個條子就跑了。
跟田勇那個傻狍子湊一塊兒，真是傻子配愣子，出門沒腦子！難怪他倆初中就能玩到一塊兒去，簡直絕配！
虧得劉紅英特意跑來報信，不然家裡還蒙在鼓裡。也不知道倆人往哪個方向跑了，外頭現在是啥情況，爸媽生不生氣？
到了家一進門，就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她媽正站在案板前揉面。但那面揉得心不在焉的。她爸坐在門檻上抽菸，這會兒腳邊已經堆了幾個菸頭。
葉二強雖然平時也抽菸，但不至於癮這麼大。不用說，還是擔心抗美出遠門。
「小敏，回來了？"
周秀蘭抬頭，看了女兒一眼，"吃過飯沒？"
「中午飯吃過了，在山上采了些蘑菇和沙棘。中午喝的蘑菇湯。」
葉小敏從包里掏出一罐頭瓶沙棘膏，擱在方桌上，"宿舍一起熬的。媽，劉紅英來過了嗎？"
周秀蘭拍了拍圍裙上的面，「已經走了，條子在你二哥屋裡，你自己去看吧。」
葉小敏走進二哥的屋子，拿起桌上那張紙條。
「劉紅英：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是我琢磨了好久，我妹都入團了，我也想追求進步。衛校來了串聯的講課，我覺得他們說的特別有道理。我自己本來不敢去，但田勇來找我了，我倆結伴一起走，不會出什麼事的。人家都說了，車票住宿免費、吃飯交糧票就行，沒糧票的還能打欠條。對了，你回頭跟我家裡說一聲。——葉抗美」
葉小敏猛然想起：暑假的時候，她二哥就跟她提過一嘴，羨慕她入團。現在衛校來了串聯的學生講課，說要"出去鍛鍊、追求進步"。葉抗美一聽，心裡就痒痒了。再加上田勇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一頓攛掇，倆人一拍即合，就相跟著就走了。
葉小敏嘆了口氣，心裡火氣消下去一半。算了，隨他吧。
「媽，我暑假跟二哥提了我入團的事，那時候他就挺在意。唉，早知道我就不跟他說了。」
周秀蘭停下手裡的活兒，回身看她：「這事怪不到你頭上！你入團是你自己有本事。他瞎湊什麼熱鬧！出去串聯就能入團嗎？他當那是什麼，趕大集呢？」
她說著，在圍裙上擦擦手，聲音高了起來，「你二哥耳根子軟，人家說啥是啥。這倆個憨貨出去，不丟了都是好的！」
大哥葉衛東也跟著嘆氣：「唉！二弟太衝動了。她要是想進步，留在學校也能進步。非要跑出去？外頭亂成那樣。去了人生地不熟，萬一出點事家裡都不知道。」
「可不是嗎，二哥太不像話，出門至少跟家裡商量一聲，多帶點糧票也好啊！」
葉二強悶聲開口：「男子漢嘛，出去闖闖未必是壞事。我年輕那會兒，不也跟著村里人來了龍城。要是沒來，哪能進了廠子端上鐵飯碗？翅膀硬了總得往外飛，關在家裡能有啥出息？"
「你說得倒輕巧！」
周秀蘭不滿的把麵團往盆里一摔。
她瞪了葉父一眼，「你那時候是出來找活謀生，現在外面什麼情況你知道嗎？我聽人說火車上擠得門都關不上了，住的全是地鋪，吃的是菜湯。他們兩個愣頭青，就帶了那麼幾張糧票！等用完了，你讓他倆喝西北風去？"
葉二強被懟的啞口無言，不敢吭聲了。
葉衛東已經套上外套：「我出去打聽打聽。太鋼高中也來了不少串聯學生，我問問外頭真實情況，看看接待站是不是真能賒糧票。」
葉小敏開口：「大哥你去問吧。我明天去找孫建國。他姥爺、舅舅都在鐵路上，說不定能打探到什麼消息。」
看著周秀蘭依舊緊繃的臉，葉小敏放緩語氣：「媽，我們學校也有來串聯的學生，看著還行。抗美好歹是大小伙子，身上有錢也有糧票，短時間不至於挨餓的。咱們別自己嚇自己。」
周秀蘭長長嘆一口氣，臉上焦灼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