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敏接著勸：「姐，我不是讓你非得跟他處。我就是覺得，你不能因為以前那事，把自己看扁了。你周麗華，擱哪兒都是好姑娘。別人怎麼看你，那是別人的事。你自己怎麼看自個兒，那才是最要緊的。」
周麗華的眼圈紅了。她別過頭去，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葉小敏認真地看向表姐。
「人不一定非要結婚。這個年代，好像女人到了年紀不嫁人跟犯了天條一樣。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姐，你有鐵飯碗，每個月都有工資，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碰不到合適的，咱就不找了。以後別人給你介紹歪瓜裂棗，見都不用見。沒人規定女人非得找個男人搭夥過日子。」
周麗華愣住了，沒料到小表妹能說出這番話。
葉小敏又說：「反過來講，要是真碰上喜歡的人，也別因為以前的事縮起來。姐，你要是不好意思當面問，我幫你去打聽打聽李警官的底細。你怕他不清楚你的過往，我也能幫去探探口風。他要是的介意，咱就不稀罕他。他要是不介意，那姐，你自己拿主意。行就處，不行拉倒，多大點事兒呀！」
周麗華低下頭，手指在檯面上划來划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這個小丫頭，怎麼什麼都懂。」
「我哪懂那麼多，就是覺得旁人的嘴，既然堵不住就不要管他了，日子終究得自己過的。」
周麗華轉過頭看她，眼睛紅紅的：「你這話，要是讓姑姑聽見，准得罵你一頓。」
「罵就罵唄。」
葉小敏滿不在乎，「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她又吃了一個餃子，站起身。
「行了，天都快黑了，表姐，我回學校了！」
周麗華把她送到了醫院門口。暮色已經沉下來，天邊還剩一道窄窄的橘紅。
話說葉小敏從三院出來，蹬著自行車回了學校，剛到宿舍樓門口，猛地一拍腦門。
壞了！
光顧著拍胸脯要幫表姐打聽消息，居然忘了問最關鍵的一件事：李警官叫啥名字呀？
他們前後打過三次交道，但都是"李警官"長"李警官"短的叫，周麗華也沒給她正式介紹。找人打聽，總不能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
哎！要麼掉頭跑回醫院問表姐，要麼就學以前找二哥那樣，畫一張人像出來找人。
回到宿舍，葉小敏掏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鉛筆頭在紙面上停了一瞬，閉上眼回想護士站那會兒的場景。
眉骨高，鼻樑比較挺，還有一些胡茬，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笑模樣。她筆尖落下去，先勾勒出臉型輪廓，再補上眉眼、鼻樑、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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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就畫完了，葉小敏看了看，滿意的點頭。還行，雖然不如她畫她二哥順手，但八九分像肯定是有的。
王彩鳳見她一回來就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好奇問道：「小敏，你不會又是在琢磨新發明吧？」
這一年多，葉小敏又是改良東西又是出點子，舍友們早就體會到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葉小敏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擱，「不是新發明。姐妹們，你們在城北派出所所有沒有熟人？」
王彩鳳想了想：「我媽的一個好朋友，陳阿姨。她在城北派出所當內勤， 所里的大小事她都門兒清！」
葉小敏興奮了，「真的？這可省我大事了！能不能麻煩陳阿姨幫我打聽個人？」
王彩鳳來了精神："打聽誰？男的女的？多大呀？是幹啥的？"
"我表姐的相親對象，我光知道是城北派出所的民警，姓李，大概二十四五吧。就是，忘了問名字。"
李文靜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翻了個白眼。
"連名字都不知道，你讓彩鳳怎麼打聽？李可是大姓，姓李的人多著呢！」
葉小敏把筆記本遞過去：「我今天去醫院，給我表姐送月餅，見了這個這個警察一面。剛想起來忘記問名字了，趕緊憑著印象畫了一張。」
李文靜眼睛瞪圓了：「畫的可真好呀！跟黑白相片一樣。這就是傳說中的素描吧。」
「對，鉛筆素描。」
王彩鳳拿起畫，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畫的挺像那麼回事麼。你可以去搞偵察工作了啊？行！這活兒我接了！周六，我帶你去陳阿姨家。"
周六一早，兩人騎車趕到陳阿姨家。
陳芳開門一看是王彩鳳，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彩鳳來啦？快進屋！"
王彩鳳甜甜叫了一聲"陳阿姨"，拉著葉小敏進了門。她把那張素描從本子裡抽出來，遞過去。
"阿姨，您看看認識這個人嗎？"
陳芳有點老花眼，她眯眼看了看，又拿到窗戶口迎著光瞅了兩秒，一拍手。
"這不是老李家二小子嘛！我們派出所的！"
葉小敏和王彩鳳對視一眼——對上了！
陳芳把畫放在桌上，「畫的真好，你們打聽他幹啥？」
葉小敏開口解釋：「陳姨，我有個表姐，有人給她介紹了李警官，我們提前幫表姐摸摸底。」
陳芳拉了兩把椅子讓兩人坐下，自己也搬了個小板凳。圍裙都沒解，拉開話匣子嘮了起來。
「他家情況我給你們捋捋啊。他爸是省廳的老公安，前兩年退了二線。李峰他媽走得早，有好些年了。老李一個人拉扯倆兒子，也沒有再娶，沒讓倆孩子受委屈。現在他們家的大小事，都是是他哥和嫂子管。」
「他哥在市局刑警隊，是個有名的拼命三郎，去年立了個二等功，年紀輕輕的就分到了房子。李峰這小伙子，嘴甜會來事，也不油滑。幹活也不挑不躲，就是上進心比不上他哥。」
王彩鳳趕緊問："他嫂子是幹啥的？"
「聽說是個小學老師，說是挺有文化的，不過我沒見過。」
葉小敏追問：「陳姨，那李峰這人，人品咋樣？」
陳姨笑了："是個好孩子。老李家教出來的孩子，差不了。這孩子人品沒得說。有一年冬天，他們院的劉奶奶家水管爆了，他正好輪休在家呢，聽見動靜跑過去，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修。後來劉奶奶還給所里寫了封感謝信。"
陳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說，找對象挑得很！"
"李峰家條件好啊，家裡有三間房，現在就他跟他爸兩個人住。好多人都盯上了！還有人想著嫁過去個姑娘，把娘家弟弟也接過去住。」
葉小敏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哎！怎麼不行，娘家給出生活費不就行了。主要是城裡住房太緊張了，我們同事給她介紹過好幾個，一個都沒成。"
王彩鳳瞪大了眼："這麼多都沒成？他要求啥條件啊？"
"那誰知道呢？"
陳姨掰著手指頭數。
"光我知道的，一個郵政櫃檯的，沒成。一個是醫院醫生，沒成。兩個月前聽說。有人給他介紹了個紡織廠的，人家姑娘挺中意他，他愣是說沒眼緣，給回絕了。」
葉小敏秒懂，這小李警官找對象，主要看臉唄，怪不得盯上他表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