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帶著葉小敏回到了派出所。
把她領進了辦公室。幾個民警好奇地打量這個小姑娘。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模樣清秀，扎了倆辮子，笑起來有一對小酒窩。
李峰給大伙兒介紹，「這就是我對象的表妹，葉小敏。在二工院讀書。」
辦公室里幾個男同志眼睛一亮，王保家吹了聲口哨：「表妹你好！李峰，啥時候把表姐也帶過來啊？"
李峰笑著瞪他一眼："少貧嘴！人家是來幫忙的，可是正事兒。"
陳嬸從裡屋走了出來，笑著跟葉小敏打招呼："丫頭，又見面了。"
葉小敏禮貌的喊了一聲陳阿姨。
她被帶進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屋裡坐著第一起案子的老夫妻，隔壁的孫師傅，有五十多歲了。她在夜裡聽見了動靜，扒窗戶看到了嫌疑人。
李峰開口：「孫師傅，這位女同志，會根據你的描述畫出嫌疑人的畫像。你別著急，慢慢的說。」
孫師傅半信半疑。眼前的小丫頭，比自己姑娘大不了幾歲，真能行嗎？
「孫師傅，您先說他的臉型，是長臉還是圓臉？」
「圓臉，有點胖。」
"眼睛比你大，還是比你的小？"
"鼻子呢，是塌鼻子還是高鼻樑？"
"他比你高多少？"
李峰站在旁邊並不插話，而是靜靜觀察。他注意到葉小敏的提問方式。她不是籠統的提問"犯罪嫌疑人長什麼樣？"，而是把模糊的描述拆成一些具體的特徵。
葉小敏先畫了個輪廓。把第一版遞過去，孫師傅搖頭：「不像！眼睛小了。」
她翻開一頁，重新繪畫。孫師傅搖頭「鼻子不像！」
第三個版本，孫師傅又覺得嘴太寬了。葉小敏並沒有抱怨，新翻開一頁，繼續開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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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師傅又調整了描述：「臉沒有那麼圓，偏方一點。厚厚的下巴。眼睛不算大，但看人挺凶的。眉毛要再粗一點。鼻子也挺寬的，嘴巴不大。」
葉小敏閉上眼。腦子裡把孫師傅說的那些特徵一塊一塊的拼了起來。
方圓臉、厚下巴、不大但挺凶的眼睛、粗眉毛、寬鼻樑、小嘴。一張人臉浮現在腦海里。她睜開眼，重新落筆。
第四版畫完遞給孫師傅。
孫師傅盯著畫像看了半天，滿意的咂吧嘴：「有點意思了！眉毛再往下一點，眼睛再縮小點。」
葉小敏拿回來繼續改。
就這麼來來回回的打磨，一張一張的推翻重畫，前後畫了十來遍。
孫師傅一會兒說"對了對了"，一會兒又說"不對！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具體哪裡不對。"
畫到第十五遍的時候，老孫一看，猛地一拍大腿。
「像！就是他！就是這張臉！！」
第二天，李峰拿著這張畫像，去找第二起案子裡的女受害人。那姑娘還在醫院躺著，頭上纏著紗布。
畫像剛遞到眼前，她渾身一抖，淚水奔涌而出。她死死的抓住護士的胳膊，嗓音哆嗦的很。
「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兩個目擊者都確認了，城北派出所立刻開了個短會。一張畫像肯定不夠用。通緝用的、張貼用的。每組出去排查的民警隨身攜帶的。西城所那邊也得給幾份，市局也要幾張用於存檔。
城北轄區的十幾個居委會的治保人員，還有火車站、汽車站，全都得送去幾張。算下來至少需要一百來張。
「小葉同志，」
所長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再辛苦辛苦，多畫上幾張？」
葉小敏揉著發酸的手腕，想了想：「畫多少張？」
「最少一百張。」
葉小敏瞪大了眼，啥玩意，一百張，這是拿她當鬼子整呢！
陳嬸提議：「要不拿一張底稿，找印刷廠印唄？」
所長直搖頭：「印刷還要層層審批，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還是手畫的比較快。」
這個年代的派出所根本沒有複印機，印刷廠的工作效率又太低了。
「行！畫就畫！」
葉小敏咬了咬牙。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這個嫌疑人的行為也太惡劣了，她畫畫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她每天上午請了假就往城北派出所跑，一畫就是三四個鐘頭。
陳嬸給她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騰了張桌子，墊了個棉墊子，旁邊擱著一摞白紙、一盒削好的鉛筆、兩塊橡皮。
葉小敏一坐下就埋頭幹活，不停的描同一張臉，反覆的微調。確保每一張圖都跟原稿一模一樣。
一張、兩張、五張、十張……畫得她手都快抽筋了。
眼睛花了，就閉上眼歇上幾分鐘。實在是畫得噁心了，就跑到院子裡透上口氣。
所里的民警們看在眼裡，都覺得過意不去。一個小姑娘，天天都過來義務畫畫，耽誤上課不說，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派出所的人對她好得不得了。今天這個給她塞幾個蘋果，明天那個給她帶兩個肉包子。
陳嬸心裡挺愧疚的，覺得要不是自己的提議，人家姑娘根本不用遭這份罪，送了她一罐蜂蜜。
王保家更是實在，從國營飯店買了份紅燒肉，端到她桌上。
「趕緊吃！等吃完再畫。小葉，以後在二工院，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
葉小敏咬著紅燒肉問："報你名字有啥用？你爸難道是校長？"
王保家一挺胸："那倒是沒有，但我的親堂哥王保國，在你們二工院保衛處當科長！你去找他，保證讓你在二工院能橫著走！"
葉小敏忍不住笑了："我豎著走就行了，犯不著橫著走！"
辦公室里哄堂大笑。
畫到第三天，前前後後畫了快一百五十多張。葉小敏看著桌上厚厚的一摞素描紙，揉了揉手腕，暗自嘀咕：「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畫人像了！」
晚上睡覺做夢都是這張嫌疑人的臉，搞得她吃早飯都沒胃口了。
這畫像一發出去，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城北城西的民警、各街道辦、居委會的大媽們拿著畫像挨家挨戶問："見過這個人沒有？"
火車站附近的一位大媽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我見過！前幾天還在我家院門口轉悠！我跟他聊過幾句，說是過來串聯的大學生，問我住哪個旅館便宜些。」
線索一下子就活起來了。
才過去兩天，案子就成功破獲了。根據線索，民警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國營小旅館裡，抓到了嫌疑人。
這人根本不是什麼大學生，只不過和幾個小偷一起，拿著偷來的學生證到處流竄作案。
團伙里的其他人，壓根不知道他犯了這麼大的事兒，不然早就跑路了。
警察上門的時候，幾人正在午休。打算下午就混上南下的火車，差一步就讓他們逃跑了。
消息傳回所里，全所都鬆了一口氣。
所長一拍桌子：「好！好！小葉的畫像，可是立了大功！」
這畫像破案一事，在龍城的公安系統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