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9點，省二工院召開了慶祝大會，
操場上站滿了人。全校幾十個班，按系列隊。遠遠的看，黑壓壓的一大片。機械系站在最東邊。
李文靜拿胳膊肘捅她："小敏，今兒個你可是主角之一呀！"
"去去去！"
葉小敏拍了他一下，"你可別瞎說。"
風挺大，吹得橫幅嘩啦啦響。主席台上拉著紅布橫幅，白字寫著："熱烈慶祝我國飛彈核武器試驗成功暨表彰先進大會"。
兩邊立柱上貼著標語：『自力更生，奮發圖強』、『打破壟斷，揚我國威』
校長、教導主任、還有幾個校領導站在台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縮著脖子，可腰杆都挺得筆直，臉上都洋溢著笑。
九點整，校長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老師們！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集會，慶祝我國飛彈核武器試驗成功！"
台下掌聲雷動，有人帶頭喊口號：
"主席萬歲！"
"打倒美帝國主義！"
"自力更生，奮發圖強！"
葉小敏站在隊列里，跟著舉拳頭。嗓子喊得有點啞，可內心那股勁兒一點都沒減。
校長講了一個多鐘頭。從10月27號那天酒泉基地的發射經過，講到撤走蘇聯專家之後的重重難關。講到科研工作者用算盤打數據、計算尺量曲線，講到最後飛彈馱著核彈頭，一發就命中了目標。
"同志們！"
校長陡然拔高聲音，"從原子彈爆炸到飛彈核武器試驗成功，我們用了整整兩年零一天！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再想拿核訛詐嚇唬我們，行不通了！咱們中國人，手裡終於有了自己的打狗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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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幾千號人齊聲高喊，聲浪滾滾，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裡，"
校長話鋒一轉，"我們學校還有一件喜事！"
台下安靜了幾秒。
"65級機械系1班的葉小敏同學，協助公安機關破獲'10·11系列入室搶劫殺人案'，表現突出！城北派出所專門送來了表揚信。這是葉小敏同學的光榮，也是我們二工院全體師生的光榮！"
"下面，請葉小敏同學上台講話！"
王彩鳳在後面拍她後背："快去啊，班長！"
葉小敏深吸一口氣，從隊列里邁出來，沿著過道快步走上主席台。
大風一吹，把她的頭髮吹到嘴邊，她用手背撥開。走到話筒前，校長把麥克風往她這邊挪了挪，沖她點了點頭。
台下幾千雙眼睛看著她。
"謝謝校長，謝謝城北派出所。我就是畫了幾張畫像，算不上什麼大功勞。"
她頓了頓，望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核飛彈、核武器試驗成功的重大喜訊！這是屬於我們整個國家的勝利。別國手裡有尖端武器，就敢隨意輕視我們、威脅我們。他們以為我們技術落後、底子薄弱，就永遠造不出護國重器，永遠抬不起頭！
但是今天，國家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告訴全世界：我們中國人，不靠任何人，自己也行！……」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台下。
"作為一名機械系的學生。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製圖學紮實，把公差算準，把每一個零件做好。將來國家需要的時候，我們能畫得出、算得准、拿得下，就能頂上去。
一滴水不起眼，千萬滴水就是江河。咱們在場的幾千學子，有機械系、化工系、電力系、土木系……所有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是一股撼不動的大勁。這股勁，就是咱們國家越來越硬的底氣……"
她把話筒往台口放了放，聲音收住了：
「我就講這些，謝謝大家！」
掌聲「嘩」地起來，從後排一路卷到了前排。
校長在台上鼓著掌，沖她連連點頭。班主任王老師在下面沖她豎了下大拇指。
葉小敏退到一邊，站到主席台右側。
掌聲慢慢平息，校長重新走到話筒前。
「葉小敏同學講得很好！」
他轉向台下，聲音莊重起來。
「在這裡，我代表學校，正式通報一項表彰決定：我校65級機械系機械1班葉小敏同學，在協助公安機關破獲案件，經學校研究決定：全校通報表揚，記入本人檔案，同時頒發獎狀和獎品。」
葉小敏走上前。雙手接過一張獎狀，一支英雄牌的鋼筆，還有五本印著紅字的筆記本。
「謝謝校長。」
"不用謝學校，是你自己爭氣！"
他轉過身面向台下：「今天的這個慶祝大會，就是最好的表彰場合。」
底下又是雷鳴般的掌聲。
葉小敏鞠了個躬，走下台，回到機械系的方陣里。
王彩鳳在旁邊沖她擠眼睛，小聲說："小敏，你講得真好呀!"
王海濤也湊了過來：「就是！你那句『蘇聯斷了我們的後路，我們就自己趟出一條路』，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葉小敏擺擺手，耳朵燒得發燙。
大會又持續了一個多鐘頭，各系的代表輪流發言。有人說要鑽研技術的，有人說要紮根基層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快到十二點，校長才宣布散會。
各班依次帶回。
路上，操場上的人流像河水一樣散開，各系的學生混在一起，三三兩兩的邊走邊議論。
"你們聽校長說的沒？飛彈載入大氣層那溫度，普通鋼材哪裡能扛得住？咱們冶金系得趕緊搞出更耐高溫的合金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揮著手，聲音壓不住地激動。
旁邊化工系的女生立刻接話："合金算什麼，你們知道彈頭小型化要靠什麼？」
「靠什麼？」
女生一臉嘚瑟:「當然是靠高能炸藥透鏡！還有推進劑。我們化工系以後就要啃下這塊硬骨頭，讓飛彈飛得更遠、打得更准！"
"去去去，沒有電，想幹啥都白搭。"電力系一個高個子擠過來，嗓門洪亮。
機械系的學生也不甘示弱："你們那些零件誰造？到頭來不還得靠我們機械系！」
人群里一個同學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都別吹牛皮了！先考個年級前三再說這些！」
旁邊幾個人哄然大笑。
葉小敏走在人群里，聽著這些年輕的學子熱火朝天的討論，眼睛裡閃著光，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風還是一樣的刺骨，可那股滾燙的熱乎勁兒，從胸口往外冒，怎麼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