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火車站。
廣播裡放著激昂的樂曲，站台上烏泱泱的擠滿了人。大夥肩上挎著軍挎包，一個個的臉蛋子凍得通紅，眼睛裡卻燒著火。
"同志，擠一擠，往裡擠一擠！"
葉小敏把書包挎在胸前，防扒手。手裡還提溜一個帆布袋，跟著人流往進站口擠。
她媽嘴上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給她準備了10元的巨款、還有10斤全國糧票、還煮了雞蛋，烙了一大摞蔥油餅。
再加上她存在空間的家底：284塊的現金，60斤的全國糧票。一些肉票、糖票、油票。
她這配置，絕對是頂配。錢票管夠，這一趟，餓不著也凍不著。
好不容易擠上了火車，葉小敏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面是個扎倆麻花辮的姑娘，臉頰凍得通紅。手裡攥著半個窩頭，正使勁往下掰。
這窩頭實在太硬了，她掰了半天才掰下來一小塊，塞進嘴裡干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看著都替她的牙難受。
葉小敏主動搭話：「我這兒有熱水，要不給你倒一點？把窩頭掰碎了泡一泡吃，這麼幹啃，牙哪受得了？」
「哎呀，太謝謝你咧！」
女孩從背包里翻出一個飯缸，葉小敏從軍用水壺給她倒了一小半的熱水。
姑娘把窩頭掰碎了扔進碗裡，熱水一泡，窩頭慢慢軟下來，散開一層黃色的糊糊。她捧著缸子，小口小口的慢慢喝~
葉小敏也打開飯盒，掰了一塊媽媽剛烙的蔥油餅啃。才咬了一口，熱乎的蔥香味兒飄了出來，對面的女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低頭繼續喝她的泡窩頭。
"我叫張春花，西安來滴！"
"葉小敏，就是龍城的。"
趙春芳苦笑一聲，"一看你，就是剛出來。"
葉小敏一愣："咦？你這咋看出來的？"
"乾淨唄！"張春花低頭看了看自己，頭髮都打綹了，花棉衣的袖口黑乎乎裹了一層油泥，眼底還有熬出來的青黑。
"我剛出門頭兩天也這樣。跑幾天就不成樣子咯！接待站的大通鋪，幾十號人擠一堆，翻個身都費勁，根本沒有條件洗漱。衣服蹭得全是灰。現如今錢一天比一天少，俺就只敢買最便宜的窩頭湊活了……"
這姑娘也不容易呀，葉小敏好奇問道。
「你這一路都去了哪呀？」
張春花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俺出來五天了。從西安坐車到延安，看了寶塔山、棗園。再到了龍城，去了國民師範舊址，五一廣場也逛過了。今兒才從龍城站上的車，準備去鄭州，再看看情況往武漢走。"
葉小敏心裡暗暗咂舌，這姑娘是打算往南往東一路掃過去。都窮到啃硬窩頭了，還想跑那麼遠。
「你錢都快花沒了，還往南走啊？"葉小敏嚼著蔥油餅，直截了當問。
趙春芳嘿嘿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實在不行就住接待站唄，吃大鍋飯也能撐幾天。我聽人說鄭州接待站的糊糊，還給配鹹菜哩！"
葉小敏一臉震驚："你可真厲害！"
趙春芳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
"厲害啥呀，俺也不懂啥革命，就是想出來開來眼。我長這麼大，連西安城都沒出過。龍城的街和我們那邊不一樣，我還想去鄭州看看黃河，去武漢看看長江大橋……
再過幾年，就得嫁人了，等成了家，這輩子怕是再也出不來咯。國家給的這麼好的政策，坐車住宿都不要錢，咋著也得把這趟看夠本再回家！"
車晃晃悠悠一路向東。葉小敏中間換了一趟車，下午2點，總算到了石家莊。
火車站門口有家國營小店，專賣缸爐燒餅。燒餅碼得整整齊齊，芝麻粒被爐火烤得油亮，老遠就能聞見香味。
「同志，這燒餅咋賣？」
「六分錢一個，二兩糧票。」
葉小敏從內兜摸出糧票本，遞過去2斤糧票，又數了6毛錢遞過去。
銷售員用草紙包了10個，這燒餅剛出爐，燙得她左手倒右手。
葉小敏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軟，芝麻香混著面香，她眯著眼直點頭。
「同志，您這燒餅真好吃。咱石家莊還有啥好吃的？」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看她是個乾淨利落的女學生，態度也和氣。
"閨女，出來串聯的吧？咱這缸爐燒餅，那可是石家莊的一絕，別處根本學不來的。往東走兩條街，有一家老馬家羊雜湯，一毛五一大碗，骨頭熬出來可是奶白色的湯，可是香得很！
或者往北走，有個賣扒糕的，蕎麥麵蒸的扒糕，切條涼拌，再澆上蒜泥醋，五分錢一盤。那東西別處不多見，出了石家莊你就吃不著了。"
葉小敏謝過大姐，按著她說的路子找過去。羊雜湯滿滿的一大碗，湯白像牛奶，羊肚羊肝切得細細的，再撒上一把香菜。她呼嚕呼嚕一口氣喝完，渾身熱得冒汗，真舒坦呀！
她又去買了一盤扒糕。灰褐色的蕎麥麵條，澆上蒜泥、醋、辣椒油。拌勻了往嘴裡送，筋道爽滑，真是越嚼越香！
吃飽喝足了，她又買了三斤扒糕，找了個沒人的牆角。左右瞅了瞅，手一摸把扒糕和燒餅塞進了空間。她轉身回了車站，上了下一趟火車。
衡水是個小站，火車停的時間短。葉小敏在站台上溜達了一圈。就見一個老漢懷裡緊緊抱著個柳條筐，來回慢慢蹭著走。
他看見葉小敏孤身一人，湊了過來，腦袋左右飛快瞟了一圈，壓著嗓子小聲搭話：「閨女，要鴨蛋不？」
葉小敏快速掃了一圈站台，沒看見乘警，輕輕 「嗯」 了一聲。
老漢見她有心思，才低聲示意：「這邊說。」 倆人悄悄挪到柱子後頭的死角。
「閨女，這可是衡水湖鴨子下的蛋。醃了四十五天。五毛錢十個。」
老漢讓她看筐子裡鴨蛋，蛋殼上裹著黃泥和鹽粒。葉小敏拿起一個對著光瞧。老漢左顧右盼，生怕被人撞見。
「你放心，個個都冒油。老孫頭在這賣了三年了，沒有一個回頭來找的。」
「來三十個。」
老漢一聽，眼睛都亮了，不敢磨蹭，手忙腳亂拿稻草飛快捆好。兩人迅速交錢接貨。往帆布袋裡一塞。
眼瞅著火車已經鳴笛快發車了，葉小敏轉身趕緊登上火車。背著人把二十八個鴨蛋塞進空間，只留了兩個放在飯盒裡。
她在火車上剝開一個，筷子一戳，紅油「滋」地冒了出來，咸香撲鼻。饞的周圍的學生，直流口水。
下午6點，列車抵達德州站。來了德州，哪能錯過大名鼎鼎的德州扒雞！
葉小敏背好書包，拎著布袋子擠下了車。出了站，她找了個掃大街的大爺問：「大爺，問個事兒，哪家的扒雞最正宗呀？」
大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丫頭，串聯來的吧？買扒雞啊？"
"哎！我打小就聽說過德州扒雞，好不容易來一趟，高低得買只雞腿嘗嘗鮮！"
大爺樂了："那我給你說道說道。最正宗的，得去站前街國營第一飯店。那可是老字號了！人家那鍋老湯，可是從民國傳下來的。
再就是火車站東邊鐵路職工的服務部，味道也不差。站內的國營食品經營部也有，不過那是統一配送的，味道還行，比不上第一飯店現燉的香。"
大爺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過說實在的，配方都大差不差。你要是不講究，就近買也成。想吃到最好的，就去第一飯店。"
葉小敏謝過大爺，心裡已經有了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