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天寒地凍的，哈出一口氣都能結成白霜。
葉小敏早早的就起來了，把學校發的工裝熨了一遍，頭髮全部塞進藍色的工作帽里。整個人看著精神抖擻~
今天是梁師傅考核她的日子，可不能馬虎。
葉衛東今兒輪休，正慢悠悠坐在桌邊喝粥。心裡盤算著，等半上午了再帶妹妹上門，讓師傅睡個好覺。
「咣咣咣！」院門被拍響。
「衛東！葉衛東在家嗎！」
葉衛東一愣，快步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個年輕工人，棉帽歪在頭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劉哥，出啥事了？」
「趕緊的！二車間的輪休取消了，全員回廠！」
小劉扶著門框喘了兩口，「西區的一台天車的軸承散了，備件庫沒有現貨。人家等著復產呢，咱們車間要趕一批配件出來。梁師傅已經往廠里趕了，讓我來叫你！」
「走！」
葉衛東抓過工裝棉襖披上，扭頭跟小敏交代，「小妹，梁工這會兒忙呢，考核的事先往後放一放。」
葉小敏將圍巾一圍，跟了上來。
「大哥，我也是學機械的，跟著過去多少能搭把手。重活幹不了，打個下手總沒問題。」
葉衛東本想勸兩句，但小妹跑的比自個兒還快，只能由著她一起走了。
三人踩著積雪一路往廠里趕。 進了機修二車間的大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機器轟隆隆響著，鐵屑味混著機油味，嗆得葉小敏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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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裡人來人往，好幾組人正在分頭忙活，地上擺著剛卸下來的零件和料頭。有人抱著圖紙來回跑，有人扯著嗓子喊話，場面忙而不亂。
梁工蹲在一台大減速機旁邊看圖，身邊圍著幾個老師傅，正在聽他分派活兒。
他抬眼看見葉衛東身後跟著個小姑娘，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他這個徒弟哪哪都好，就是有時候做事缺乏考量。車間現在忙成一鍋粥了，哪有空給他妹妹做考核？
「衛東！你怎麼把你妹帶來了？」
梁工的嗓門不小，語氣里明顯帶著不悅，「她那個事回頭再說，你也不看今兒這兒忙成啥了！」
葉衛東還沒來得及解釋，葉小敏先開口了。
「梁師傅，我也是學機械的，您給我分配點活兒吧。」
旁邊趙師傅正和徒弟搬鋼板，累得氣喘吁吁，聽見這話搭腔：「老梁，讓她去孫師傅那邊吧，打個下手也好！」
梁工略一思索，手往車間東邊一指：「行，你去找孫師傅，他安排啥活就幹啥，不許到處亂跑！」
說完便低下頭，繼續研究圖紙了。
葉小敏鬆了口氣。技術能不能行，不用她多說，手上的活就能證明。
她走到東邊的那片工位。孫師傅正拿卡尺量一堆剛下好的料。旁邊的幾個臨時工在銼毛刺、倒角、打孔，乾的都是最基礎的活兒。
「孫師傅，梁工讓我來找您，看有什麼活能搭把手。」
孫師傅沒有多問，隨手一指旁邊一摞剛切好的小墊片：「那些墊片，你拿銼刀把毛刺打一打。」
葉小敏拿過銼刀就開始干。
墊片不算多，只有五十來片，尺寸比較小，毛刺也淺。她一片一片銼過去，銼完拿棉紗擦乾淨，碼成了一摞。前後也就十來分鐘就幹完了。
「孫師傅，還有別的活嗎？」
孫師傅正忙著給臨時工交代尺寸，頭也沒抬：「那堆料頭，按尺寸分一分。」
幹完這些雜活，葉小敏站了起來，沒再去找孫師傅領活了，抬眼把整個車間掃了一圈。
車間工位層次分明：靠東頭是臨時工，乾的是鋸料、銼毛刺、打雜的活兒。再往西頭一攤，幾個學徒工圍著工作檯做螺栓孔、打樣沖、攻絲、銼刀修平面，葉衛東算是學徒工裡帶頭的。
再往裡面一片，是幾個二三級的鉗工。他們手上是中等難度的活，加工法蘭盤、鍵槽塊、定位銷。公差要求緊，配合面還要刮研，順帶還要在鑽床上打孔。
幾個人忙得滿頭大汗，旁邊堆著一摞圖紙和毛坯料，明顯是人手不夠。
最裡頭靠著工具機的位置，梁工帶著趙師傅和兩個老師傅，忙著搶修斷軸。
葉小敏留意到，二三級鉗工這片工位，有一台閒置的小台鑽。料架上插著幾張圖紙，旁邊還擺好了現成的毛坯料。
她抬腳走了過去，幾個師傅都在忙自己手裡的活，沒人留意她。
葉小敏把圖紙夾好，拿了一塊毛坯料夾在台虎鉗上。量尺寸，劃線，打樣沖。然後拿起銼刀就開工了。
她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法蘭密封面刮削、鉸孔配作，這活對以前的她來說都不算難。
更別說在船上把剩下的半顆健體丸吃了之後，她的眼力、手感、觸感都跟開了掛似的。現在幹這些，簡直跟讓大人穿珠子一樣，輕輕鬆鬆。
但她沒打算炫技。今天過來主要是幫忙，順便讓梁師傅看看自個的手藝。她穩住手腕，拿平銼粗銼密封面，銼屑跟刨花似的卷出來。
粗銼完，換細扁銼精修，卡尺量了一次就到位，公差壓在了零點零二以內。刮刀刮密封面，一刀下去，水波紋既整齊又漂亮。
旁邊有一個年輕的鉗工抬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但他手裡正忙呢，沒顧上細想，低頭繼續干自己的了。
葉小敏拿起鉸刀鉸定位孔，轉得慢而穩，鐵屑細卷出來。一個孔鉸完，塞尺一插，嚴絲合縫。她把成品擱檢驗台上，轉身又拿了一塊毛坯夾上了台虎鉗。
她的速度快，不多時檢驗台邊就堆起一小摞成品。
孫師傅遠遠瞧見了，心裡不踏實。生怕這丫頭毛手毛腳把料給弄廢了，鑄鐵件可不便宜。
趕緊跑過來，拿卡尺挨個的測量，又拿塞尺挨個查驗，看完眉頭一挑~
"這精度……都不錯呀！"
他站旁邊靜靜看葉小敏操作，這丫頭劃線精準、銼削力度均勻，鉸孔手法老練。忍不住又拿起一個成品，用千分尺量厚度，百分表檢測平面度。
孫師傅豎起了個大拇指。
"嚯！你就是衛東的妹子吧？真不錯！我剛才還怕你毛手毛腳把料給弄廢了，結果一驗全部達標了。之前衛東說怕你來這兒碾壓他，還真不是吹牛哈！"
葉小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底下並沒有停："謝謝孫師傅，我就是練得比較多。"
孫師傅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肩膀，"行，你忙你的，這下我放心了。"
說完轉身回自己工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