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通過考核

  過了大概兩個多鐘頭，梁工忙完斷軸那邊的搶修，腰都有點直不起來了。他揉了揉後腰，尋思去門口抽根煙，歇上口氣。

  他端著搪瓷缸子往外走，路過中間那攤鉗工台的時候，腳步猛地頓住了。

  "哎？那不是……"

  他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累出幻覺了。

  台虎鉗前面坐著個小姑娘，正低著頭拿什錦銼修一個鍵槽塊，旁邊地上摞著一堆成品。法蘭盤、墊套、銷子，碼得整整齊齊，數量比旁邊工人的多了一倍。

  「糟了!」

  梁工心頭一緊，眼冒金星，搪瓷缸子差點脫手。這丫頭不會是跑錯工位了吧？這可是二三級鉗工的活！

  中專分配過來的學生，梁工見得多了。說實話，單論手上的功夫，十個裡頭有八個，還不如學徒工出身的工人利索。當然，中專生也有中專生的好處，他們理論底子厚，腦子活，搞革新就比較厲害。

  但眼前這丫頭……她才學了一年半吧？還沒有正式畢業呢。那不是糟踐好料嗎？

  「停下！」

  梁工一聲吼，嗓門大得蓋過了機器的轟鳴。他三步並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搶過葉小敏正銼著的那個鍵槽塊。

  「誰讓你動這些料的？！"

  旁邊的年輕鉗工小楊，趕緊站了起來："梁師傅，小葉她……"

  

  "我問她呢！"

  梁工臉都漲紅了，趕緊抄起一個法蘭盤翻來覆去地查看。

  密封面颳得鋥亮，刀痕均勻得像機器車出來的一樣。他又拿起一個零件，拿拇指摸了摸定位孔的邊沿，並沒有毛刺，圓度也正得很。再拿起來一個鍵槽塊，拿卡尺量了量槽寬，公差嚴絲合縫。

  梁工有點不敢置信，抬頭沖旁邊小楊喊："這幾個件誰做的？"

  小楊被他吼得一縮脖子："梁師傅，就是衛東她妹子做的嘛！剛才孫師傅已經過來把過關了！"

  "你確定？"

  梁工瞪大了眼，"真沒有別人幫忙？不會是你們做好的成品，混到這邊來了吧？"

  小楊連忙擺手："確定確定！我們都看著呢！這丫頭從做第一個法蘭開始就是獨自操作的。自己劃線、自己銼、自己鉸，做得那叫一個快！"

  葉小敏放下銼刀：「梁師傅，都是我做的。您要不再看看別的？」

  梁工一個接一個地檢查，拿塞尺插了插定位孔間隙，又拿手指頭沿著密封面慢慢划過去。紋路細密均勻，沒有一絲刮手的地方。

  他越翻臉色越怪。

  孫師傅放下手裡的活兒走了過來，隨手拿起一個成品，沖梁工晃了晃。

  "老梁，別急嘛！我一開始看見她坐這兒幹活，也嚇了一跳，生怕這丫頭把料糟蹋了。結果一檢查，不僅都達標了，精度還超標了。你看她這個密封面颳得，"

  孫師傅故意把零件舉到梁工眼前，拖長了調子："確實比某些人強不少啊！老梁，你說是不是？"

  眼睛還特意往葉衛東那邊瞟了一眼。

  "……真是她做的？"

  小楊在旁邊用力點頭："真是她做的！梁師傅，這樣的人才就留到咱們二車間吧，別往一車間送了！咱車間正缺這樣的好苗子呢！」

  葉小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今天表現的好過頭了！

  她想起前世刷過的職場帖子。有個說法叫"鞭打快牛"：你活兒幹得越好，升職加薪越是輪不到你。因為你太好使了，把你提走了誰幹活？

  梁工要是真動了把她扣在二車間的心，她想進一車間學新東西的算盤可就落空了。

  孫師傅"噗"地笑出聲：「就是！咱可以把衛東這小子送到一車間去嘛，換他妹子過來，哈哈哈！大夥沒意見吧？」

  葉衛東立刻跳腳了：「我有意見！我可不走！我活兒幹得也不賴呀！」




  "孫師傅！"葉衛東臉都綠了，她妹之前說的沒錯。他倆確實不適合待在一個車間。

  周圍工友鬨笑成了一團。

  梁工抬手壓了壓笑聲，臉色正經了幾分："行了行了，別鬧了！"

  他看向葉小敏，語氣放緩了：「丫頭，你聽我說。在二車間幹活兒，鉗工手藝肯定能練出來。但你是以學工身份進廠的，沒有工資沒有補貼，主要目的還是多學東西、多見世面。

  機修一車間那邊，天車、軋鋼機、大減速箱，廠里的大件都能摸到。只要肯多看多琢磨，將來不管分到哪個廠，心裡都有底氣。留在二車間，反倒是耽誤你~」

  葉小敏心底一熱，大哥說得沒錯，梁師傅確實是個好人！

  她站了起來："我挺喜歡咱們二車間的工作環境。今天坐了一上午，全看在心裡了。您看咱二車間，從您一早分派活兒，到臨時工、學徒工、正式工，按手藝難度分工幹活。

  就算是在趕工期，整個車間都井井有條，一點都不亂。而且大夥精氣神都足，我觀察半天，愣是沒抓到一個偷奸耍滑的。您把二車間帶得真好，這股勁頭，我在學校實訓車間從來沒見過~」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

  "不過嘛，您說得對，我們學機械的，總想著能在學習階段多見見世面。一車間那些大件，我還是惦記著，想去開開眼！"

  梁工聽了，嘴角抽了抽~

  這丫頭嘴可真利索呀，一番話說得里外都不得罪人。同一個爹媽生的，葉衛東和他妹妹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他點點頭："行！今天就算你考核通過了。這兩天我去找老王說說這事。但王工那脾氣比我還要倔，我可不敢打包票，不確定一定能成。"

  葉小敏眼睛一亮："謝謝梁師傅！"

  梁工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歇上一刻鐘再開工！」

  工友們三三兩兩湊到茶水桶旁接水閒聊，工具機的轟鳴暫時弱了下去。

  梁工依舊站在工作檯前觀察葉小敏做好的成品，越看心裡越震動。

  說來也邪門，這丫頭做出來的這一堆，法蘭盤也好、鍵槽塊也好，一件與一件之間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別，跟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一樣。這種穩定性，比單純的精度高更難得！

  梁師傅扭頭問葉衛東：「你家小妹，是不是力氣也挺大的？」

  葉衛東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是呀！當初報志願的時候，我妹說想學機械，家裡人都不同意，說姑娘家家干不動車間裡的重活。後來我跟她掰手腕，被她贏了，家裡人才鬆口同意。"

  梁工瞭然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

  "難怪！你小妹力氣大，銼起鐵來也不含糊。又有女孩子天生細心的優勢，心思比這幫毛躁小子細得多。她手穩、心細、有勁、腦子還活泛，這丫頭，將來准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