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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梁工請客

2026-10-19 15:53:04 作者: 桃心彩虹

  禮拜天下午,梁師傅家。

  梁工媳婦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燉了一鍋燴菜,炒了盤雞蛋,切了盤豬頭肉,還備了一碟子油炸花生米。

  那香味,饞得隔壁家的狗直叫喚~

  王工一進門,看見這陣勢,眼皮直跳。

  「老梁,你這是干甚了?不過年不過節的,整這麼些硬菜?」

  梁師傅從床底下摸出一瓶汾酒,他拿袖子擦了擦瓶身的灰,放在餐桌上。

  "沒啥事兒,叫你喝頓酒,不行嗎?"梁工把菸捲叼上。

  「行是行。」王工把棉帽往衣架上一掛,屁股剛沾凳子,梁工就倒滿了兩酒盅子酒。

  「老梁啥人我還不知道?平時摳搜的,今天這麼大方,我心裡有點不踏實。」

  「你少廢話,坐!」

  王工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口悶了,"得!你老梁什麼時候學會拐彎抹角了?有屁快放!"

  梁師傅被噎了一下,也幹了杯酒,辣得齜了齜牙。

  倆人又碰了一杯,吃了兩口菜。王工夾了塊豬頭肉,嚼著嚼著,眼皮一翻。

  "你是不是想往我一車間塞人?"

  梁師傅差點被酒嗆著:"老王……你咋知道的?"

  王工把筷子擱下:「你這人可真沒勁!」

  梁師傅放下酒杯,搓了搓手:「那我直說了,我的學徒小葉,有個妹子叫葉小敏。這個丫頭65年考上了省二工院的機械系,成績一直是系裡的第一名。學校的機械競賽、繪圖競賽拿第一跟玩兒似的。

  而且不光念書好,這丫頭腦子也好使。還跟同學搗鼓出不少玩意兒,甚切菜機、手搖手電筒,還改良了小鋼磨。這丫頭……是個人才啊!」

  王工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並沒有接話。

  梁師傅越說越激動,語氣里壓不住的得意:"前兩天我讓她來二車間,親自考核了一下。法蘭盤、鍵槽塊、定位銷,二級、三級鉗工的活,人家上手就能幹了。說句不誇張的話,眼力、手力、心裡的準頭,樣樣都不差。根本不像是個才學了一年半的丫頭片子!」

  梁工說完,等著王工夸。

  結果王工把筷子一放,眼皮一翻:"老梁,我看你乾脆去干媒婆得了!"

  「啥意思?」梁工一愣。

  「啥意思?」王工斜了他一眼,「你這嘴,牛都吹到天上去了。媒婆說親都沒你能吹。」

  梁師傅的臉「唰」地就沉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人跟著就站起來了:「王老虎,你瞎球說個甚?我是那種人嗎?」

  

  王工夾了一口燴菜,又端起酒盅,慢悠悠抿了一口。「你激動啥,還不讓人說話了?」

  「我跟你好好的說正事,你埋汰我幹啥?」

  「行了行了,老梁,你誇也夸完了。咱說點實在的。」王工把酒盅放下。

  「你說這姑娘搞發明、搞改良的,你知道她在裡頭出了多少力?是不是就是個敲邊鼓的?在你這毛遂自薦的時候,把集體的功勞全安她自個頭上了?」

  梁工眉頭動了一下。

  「我幹了幾十年,這種事見多了。」王工把嚼了一把花生米。

  「一個班組幹了活,報上去就是一個人的名。這種人,嘴上能吹得很,手上的功夫可不一定行。」

  梁工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都跟你說了,我前兩天已經親手考核過了,這丫頭的手上功夫絕對沒毛病!」

  "既然這麼好,你咋不留著自己帶?"

  王工冷笑一聲,換了個角度捅刀子,"你二車間難道不缺人?你這不是甩包袱是啥?"

  梁工臉漲的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我們車間缺人是不假,但是這丫頭一心想多見世面,你們一車間大件多……」

  "見世面?"王工打斷他,嗓門也大了。

  "車間是幹活的地方,不是見世面的地方!你當是逛廟會呢?"

  王工斜眼看他,"我看梁工你,就是知道這丫頭不好伺候,怕帶不好了丟面子,往我這兒推呢!"


  「王老虎!你胡咧咧什麼?」梁工氣得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噹響,酒都灑了半杯。

  "老梁你干甚呢!飯還沒吃利索就吵吵!要吵出去吵!"

  梁工媳婦從廚房沖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眼睛一瞪,硬生生把梁師傅的火氣壓了下去。

  王工嘆了口氣,眼神暗了下去,「老梁,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前些年也收過一個女學徒,那丫頭嘴甜得很,成天師傅長師傅短的,車間裡誰都待見她。結果呢?幹活的時候她讓別人替她干,但出了錯,就讓別人背。

  有一回,是她的活沒幹好,她倒好,一口咬定是旁邊的一個男學徒遞錯了墊片,讓別人背了黑鍋。那年年底評先進學徒工,她跑去領導那兒哭了一場,說家裡困難、自己多不容易。領導被纏的實在沒辦法,就給了她,鬧的全車間的學徒都不服氣。憑藉這個先進,加上不知託了誰的關係,她調到了厂部技術科坐辦公室了。」

  王工把花生米扔嘴裡,「從那以後,我就不帶女徒弟了。不是我看不起女娃,是我怕看不准。男娃子犯了錯,當面罵就行!實在是生氣,打兩下也成。女娃犯了錯,你罵重了,人家哇哇哭,我可是受不了!你要是不罵,別人覺得你偏心。帶個女娃,那真是里外都不是人!」

  梁工悶頭抽菸,菸捲燒了半截,才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了。這事兒確實為難你了!」

  王工擺了擺手,語氣緩了緩:"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孩子想進一車間當學工。要是干點雜活、擦擦機器、遞遞扳手,沒關係,我隨時歡迎。咱車間確實缺人手,多雙胳膊幹活總是好的。

  但你要是想讓我這兒出一個師傅,正兒八經的帶,像學徒工那樣手把手的教。那是肯定做不到。我們車間忙都要忙死了,哪有這閒工夫?這是車間,又不是幼兒的託兒所。需要這種好好帶的,我一個也不收。提前把話說前頭,大家心裡都別有幻想。"

  梁工聽完,咬了咬牙,又掙扎了一句:"老王,我這丫頭已經是二三級鉗工的水準了,去了你那兒就能當個正經勞力使了,不用專門教了,讓她在旁邊看著學就行!」

  王工搖了搖頭,吃了一口菜:「老梁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找過我了?李主任他侄子、張調度他外甥、勞資科老劉的表弟,全想往我這兒塞人。我把別人都拒了,就收你推薦的,這不就是我王老虎搞特殊化嗎?傳出去別人咋看我?還不如一個都不收,誰都別說我偏心。」

  梁工徹底蔫了,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剩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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