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有所預感,腳下還是微微一松。
男人總算能順暢地喘口氣,斷斷續續地訴苦。
「他其實就是不想讓我們認親!話倒是說的好聽要多少錢都跟他說,實際上也摳摳搜搜的!」
「他好歹也是連家的親生孩子,那能沒什麼錢嗎!以前次次倒也算準時,從前兩個月起連人都聯繫不上了!」
「弟弟!咱們可才是一家人啊!」
連燦淡淡看著他,「他每個月給你們多少錢。」
男人心思一轉,迅速說了個數字,「三十萬!他說一個月三十萬,我們不能聯繫你!」
「我們這才這麼長時間都沒來找你,誰知道他說話不算話……」
連燦沒說話,淡淡看著腳下的人。
他早就知道這一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還奇怪過,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世怎麼從來沒找過他。
原來是連羽擋了回去。
兩個月前,是實戰演練開始前的時間。
連羽是忘了?還是有別的想法?
連燦慢吞吞收回了腳。
男人趴在地上咳了幾聲,這才爬起來,望著連燦的目光依然是殷勤的。
以為連燦問連羽給多少,是照著給他,或者再加點補償。
連燦:「滾。」
男人瑟縮了下,欲言又止:「連燦,我可是你哥哥……爸媽還在家裡呢,你總不能不管吧……」
「管?」連燦懶洋洋地笑了聲,「行啊,上車。」
男人一喜,望向連燦身旁的豪車,眼裡又泛出貪婪的精光。
不等他上去,連燦就道:「我現在就帶你去警署。」
男人一僵。
連燦靠在車上,漫不經心的隨意打量著他,「你爸媽是個什麼物種,一個月要吃三十萬的營養品。你養豬嗎?」
「……」
連燦嗤笑:「錢到底是拿回去買營養品了,還是被你拿去幹了些什麼你心裡有數。」
他笑容斂下,臉色一沉。
「我提醒你一句,我現在已經是在跟你好好說話。你再磨磨唧唧賴在這不肯走,你自己知道你最怕什麼。」
……
夜色寂寂。
涼風拂過額前的碎發,有點癢,連燦微微眯起眸,望著男人不甘心的背影。
刺目的光亮下,男人漸漸走遠,一步幾回頭。
他瘦的過分,個子很高,微微有點駝背。
在某一個瞬間,連燦腦海中好像驟然閃過一道畫面,不等抓住又轉瞬即逝。
他似乎是見過這個男人。
連羽,和他……
連燦心裡突然泛起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難道,他是在以前連羽還沒有回連家的時候,見過連羽麼?
連燦想不起來,也懶得去想。
至於這個男人,這一家人。
連羽瞞著他擋住這一家人可能是真,要教訓這一家人也是真。
連燦從小身邊的人多,各種各樣的紈絝、混混那更是數不勝數。
這個男人比不上那些人有錢,但某一點的氣質很相同——被金錢支控的氣息。
簡單來說,就是賭狗。
某些東西一旦上了癮,平時或許看不出來,但只要提到一點相關詞彙,這些人跟正常人的表現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被連羽養大了胃口,恐怕連賭桌也越上越大。賭的大、輸得多,連羽再乍然收手,再讓他回到小籌碼桌也回不去了。
連燦想起張口哥哥閉嘴哥哥,看人時眼睛潤亮,隨時彎著小梨渦的連羽。
嘖。
只有一點,現在是還沒犯癮、沒急眼。
以後估計還會來煩人。
連燦隨意思索,沒放在心上,轉身上了車。
連續兩天沒休息好,一上車連燦就有點犯困,閉著眼半迷糊。
走到半路,本來很穩的車子突然晃了一下,連燦猛地被晃醒了。
他皺著眉睜開眼,下意識向外望了眼,收回視線的時候掃過後視鏡,目光稍稍一滯。
連燦慢吞吞地動了動,調整了下姿勢,沒再睡。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時不時掃過後視鏡和車外。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連燦自己接管了車輛,車子一溜煙衝出去,在雜亂的車道里七轉八轉,直到轉的自己都有點不認路了才把人甩掉。
他把車輛交還,臉色不是很好。
哪個傻逼跟蹤他?!
有之前的相似事件在,連燦下意識想起了秦粵風那個狗東西。
他打開通訊器,訊息還沒發出去,突然『砰』一聲——
連燦在車裡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東倒西歪。
這跟剛才那一下的輕晃不一樣,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撞擊上來。
連燦皺眉,心裡一沉。
車輛突然被撞擊,已然自動降下車速,準備就近停下。
霎那間,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閃過,轉瞬即逝,快的連燦根本來不及抓住什麼,他只快速撲過去想阻止車輛停下。
但已經晚了。
在車子還沒徹底停下時,就已經有人迅速撲到車門上。
『砰』一聲,車門報廢。
連燦甚至沒有還擊的機會,黑漆漆的東西就蒙了上來。
整個過程也就幾秒的時間。
連燦被套住大半個身體從車裡扯下來,被人捆住手腳,迅速轉移到了另一輛車裡。
連燦竭力冷靜下來。
剛才那個男人?
不。
就他那個樣子,做不了這種事也沒錢僱人,更捨不得撞毀他的車。
不是他。
連燦沒有問是誰,也沒有試圖掙脫束縛,只問道,
「你們想要什麼?」
車裡很安靜。
沒有人回答他。
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連燦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把自己轉移到這個車子後,自己下去了。
他被捆住的手腕稍稍轉了下。
下一秒,冰冷的槍管抵住了他的手指。
有人。
連燦不動了。
他聲音冷靜,「你們想要錢還是要什麼?」
「……」
依舊是無聲。
連燦心臟沉下去。
不怕對方要東西,只怕對方什麼都不要。
到底是誰?
動作迅速、目標肯定,就是沖他來的。
連家的對頭?
敢不敢是其一,他在連家沒那麼重。
可誰能沖他來……
敢在大路上動手,早有準備。專業的。
秦粵風?
他剛才甩掉的人應該就是秦粵風的。
秦粵風,也不會幹出這種事。
連燦猜不出來,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車子停下。
他被扯下去,被迫跟著走了一段路。
一路上靜的要命,連燦什麼都聽不到。
直到終於停下。
從頭到尾,連燦終於第一次聽到了一道聲音。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