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應該是帶他從車子上下來的人喊的。
連燦呼吸都放輕了,支著耳朵聽那個『先生』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聽到,帶他進來的人似乎悄無聲息離開了。
沒有人說話,跟剛才在車上是一樣的情況,連呼吸聲都靜悄悄的。
連燦被捆著手腳,蒙在身上的『麻袋』沒辦法摘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像砧板上待宰的魚。
隨著時間過去,連燦呼吸發緊,身上微微出了一層薄汗。
他一顆心懸在半空中,越是這種安靜到聽不到聲音的情況,越讓人緊張。
半晌。
連燦試探著動了下,剛邁出一步,一道視線就如有實質般落到了他腿上。
頓了下,連燦收回那一步。
有人。
就在他正前方。
可一直沒有說話。
雖然沒有說話,注意力卻一直在他身上,或者說……一直在觀察他?
連燦喉結滾動了下,手指不怎麼靈敏地蜷了下。
直到現在,連燦也拿不準對方到底沖什麼來的,到底是誰。
……先生……
跟連燦年齡相同、境遇相同的,一般都用不到這個稱呼,就陸鳴那個大少爺,最多也是喊陸少。
他身邊,也就只有秦粵風和連硯州,一般也沒有人會這麼喊連硯修。
可秦粵風和連硯州……?
就沖對方下手乾淨利落,直接一車子撞上來、絲毫不怕出意外看,連燦認為不像。
心思百轉千回,連燦低低的深吸了口氣。
他張了張口,聲音冷靜,嗓音微微干啞。
「你既然帶我過來,肯定是有目的的。想要什麼或者想幹什麼,不如直說。」
「……」
過了幾秒,連燦耳邊依舊是一片寂靜。
從他被撞到現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還沒從對方那裡得到一丁點的信息。
連燦本來脾氣就不好,再冷靜也不免惱火。
他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也不知道這傻逼到底TMD想幹什麼!跟TM啞巴一樣!就是啞巴好歹還能比劃兩下,這傻逼連啞巴都不如!
心裡這麼想著,連燦表面上倒沒什麼異樣。
他又深吸了口氣,還是剛才的語調,乾脆把話說透了。
「這位先生,是沖連家把我帶來的,還是沖我來?」
「……」
連燦繼續:「你可能不知道,我本來就不是連家的親生孩子,在連家的地位沒那麼重要。」
「如果單純是沖我來,不如直說,何必費了那麼大勁之後又在這浪費時間。」
「當然,」頓了下,連燦繼續,「就算我不是連家親生的孩子,好歹也姓連,在連家長大。
連家或許不重視我,但連家的名聲他們還是非常在乎的。」
言下之意,就算連家不待見他,為了連家的名聲也不會不管他。
簡單點來說,就是警告對方,真要做點什麼也得掂量著辦。
他向來行事肆意又囂張,就算是處於在這種劣勢的情況下,也還不忘警告對方。當然,這種隱約的警告估計是他已經收斂很多的結果。
比平時明目張胆的威脅強一點。
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
連燦緊緊皺起眉,已經非常煩躁。
在這種時候本身已經身處劣勢,再表現出急躁讓對方以為膽小瑟縮,只更會容易被對方拿捏。
連燦掐了掐指尖,冷靜道,
「你能抓我過來,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打探清楚了我身邊的一切。
連硯修你應該知道跟我什麼關係。」
頓了下,他繼續道:「包括秦粵風和陸鳴。你應該知道之前跟在我車後面的就是秦粵風的人,我今天原本跟他約好了。陸鳴跟我約了明天。
我突然毀約,他們一定會找我。」
他話音落下,他正對面一直沒有發出任何動靜的『先生』依然沒有說話。
唯獨,連燦看不到後聽覺敏銳了很多,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細微的呼吸聲。
這讓連燦鬆了口氣。
——他的話對方是有波動的。
就怕說什麼對方都沒反應。
連燦穩了穩心態,正要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話還沒說出來就先敏銳聽到了一聲細微到幾不可聞的動靜。
他還沒明白那是什麼,就聽到了腳步聲。
連燦剛略微放鬆,一顆心又提起來,渾身隱隱緊繃起來。
「……你……」
剛脫口一個字,連燦驟然被攥住了胳膊,強硬地被拉扯著往不知道哪個方向走。
原本連燦以為是那個男人,被強扯著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冷靜下來才發覺,抓著他的是個女人。
……他們想幹什麼?
連燦心緒翻騰。
剛才說了那麼多都沒見那個男人應一聲,現在一時間都不知道再說點什麼。
現在,是要把他關起來?
綁人總要有個目的,可到現在對方也沒提出條件。
沒等連燦想明白,或者說壓根也沒有給他想的時間,抓著他的女人鬆開手,接著從背後用力推了他一把。
連燦看不到東西本身就沒站穩,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腳下一絆,整個人猛地朝前撲過去,狼狽摔進了什麼東西里。
下一秒,淋灕水聲響起。
連燦的褲子頓時濕噠噠一片,緊緊貼在腿上。
他喘著氣,摸索著想站起來,可太滑了,最後只能先坐下。
嘩啦啦的水聲還在繼續,從最開始剛好灑在他褲子上,所以打濕了褲子,到身下漸漸積蓄了一層水。
連燦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摔進了浴缸里。
不。
他是被推進了浴缸里。
一字之差,讓連燦心臟猛地一緊,呼吸僵滯。
那個男人總不能是有潔癖,想給他洗個澡再詳談,所以……
某個猜測浮上心頭,離譜又讓人崩潰。
連燦從始至終還算的上的冷靜,在這一刻驟然破碎。
他猛地掙動了下想站起來,因為看不見、腳下又太滑,剛勉強直起身又猛地跌了回去。
連燦心臟跳的飛快。
他喉結滾動,話沒說出來就先聽到了腳步聲,與此同時,身旁一道聲音響起——
「先生。」
是那個男人來了。
無論那個猜測多離譜,連燦多麼不敢相信,可隨著男人一步一步進來,還是愈發清晰,似乎即將要化為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