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那裡,身形依舊峻拔,像青竹或松柏,好似無論經歷了什麼都始終屹立挺直,不會折腰半分。
連硯修就站在房門的位置,遮住了身後大半明亮的光線。
他視線穿過空氣遙遙落在連燦身上,眉目深邃,依舊是熟悉的沉默。
連燦也沉默。
他看著連硯修,或許是確實因為從實戰演練後就再也沒見,時間太長,這會兒見到人就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剛才摔到地上的東西已經沒了聲音,整棟房子都很安靜。
不僅是他身後的光線沉默,連人也沒有,連硯州不在,傭人好似也沒出現。
就那麼任由著連硯修不知道怎麼進來了。
連燦有點恍神地啞聲無言,空白了一瞬過後,心想,他怎麼又來了?
這會兒,不是該很忙麼。
上次,連硯州說是因為訂婚相關的事,這次又是什麼……還是訂婚的事?
……還挺重視他那個未婚妻。
沉默蔓延,時間無聲流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硯修眸色微動,視線沉默下落。
連燦順著他看下去,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手裡還拿著連硯州的衣服。
不僅只拿著他的衣服,因為剛結束,又是晚上……
洗完澡後,連燦除了內褲什麼都沒穿,躺在床上只蓋了張薄毯。
他剛才突然聞到信息素,去拿連硯州衣服的時候沒注意,毯子都落下堆在了腰間。
也只堆在了腰間,雙腿也從毯子下胡亂蹬出來,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細膩的光澤。
除此外,還有點幾不可見的紅意,正常來說,應該再過半個多小時就能完全消褪……
連燦捏著連硯州的衣服。
在連硯修的視線下,他自然而然地把衣服放在一邊,把堆在腰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率先打破了靜默。
「你怎麼會過來?」
「你以為是誰過來?」
連硯修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沉低緩。
他問:「你剛才在喊誰?連硯州?」
連燦無語。
原本的那點恍惚也都變成了莫名其妙。
他想問不然呢?
這是連硯州的房子,他不喊連硯州喊誰?
話到了嘴邊,他又懶得說。
空氣中依然充斥著連硯州淡淡的信息素味兒,連燦看著連硯修,心裡稍稍一動。
現在他應該也能聞到連硯修的信息素?
連燦悄悄地深嗅幾下,依然除了那股淡淡的葡萄酒味什麼都沒聞到。
連燦稍稍皺了下眉,看著連硯修突然有點想笑。
也是。
他就算不用信息素抑制噴霧,也能把信息素收的乾乾淨淨。
以前是,以後更是了。
他沒說話,於是那個問題的答案,在連硯修這裡就成了默認。
從始至終都立在那裡的連硯修,終於動了下,緩步朝房間裡走去。
沒了他的遮擋,外面明亮的燈光傾瀉進來,與房間裡的融為一體。
連燦懶散地靠在床頭,毯子隨意拉到了胸膛前。
他看著連硯修靠近,面色絲毫未變。就好像連硯修無論怎麼樣,都激不起他的情緒分毫。
直到連硯修在床前停下,連燦抬眸看他。
連硯修低垂著眸,沉默過後的聲音有些聽不出的輕啞。
「不是喜歡陸鳴麼?」
「……」
這下連燦真是不得不做出表情了。
他一臉莫名其妙:「什麼?」
連硯修緩聲重複:「不是喜歡陸鳴麼。又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連燦覺得可笑。
「誰說我喜歡陸鳴?你從哪知道的?我跟誰在一起也是我的事,跟連上將沒什麼關係吧。」
「……」
連硯修無言地看著他。
過了會兒才開口:「不喜歡陸鳴。」
頓了下,他聲音輕了點:「所以……你現在,是喜歡他了嗎。」
「……」
連燦無語。
怎麼?他就非得喜歡點什麼不行??
最開始見到連硯修的那點恍惚早就消散的一乾二淨,既然他在這裡也沒什麼用,連燦毫不留情地朝門口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連硯州現在不在,你有事自己出去等。」
這種姿態和語氣,讓人莫名熟悉。
像丈夫不在,妻子應付丈夫的朋友。就算再沒見過這種畫面的人,也一耳朵就能聽出親疏。
連硯修呼吸微滯了一下。
他沒動,甚至沒有朝連燦指的方向看一下,從始至終只盯著連燦一個人,又問了一遍。
「你喜歡連硯州麼?為什麼跟他在這裡?」
連燦不耐煩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聽不懂話嗎?說了你有事找他去別在這煩我!」
時間過去,空氣中原本應該漸漸消退的酒味好像更濃了,連燦依舊有點不適應,聞久了有點醉醺醺的。
他微微蹙著眉,有點奇怪。
難道是他腺體更好了一點,所以能聞到的味道也更濃郁,還是……
隨著連硯修的俯身,連燦忽而抬頭,眉毛皺的更深了。
難不成是連硯修喝酒了??
常年養成的習慣,連硯修基本上不喝酒,現在閒著沒事,誰敢讓他喝?
連燦眼眸動了動,不想了。
估計也跟那個Omega有關,畢竟他就算再不喝,訂婚時也得喝。
提前練習?
隨著連硯修的靠近,連燦聞的更真切了。
他不想跟喝醉了的人計較,連硯修卻非要在他面前撒酒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連燦猝不及防沒躲開,下意識掙扎了下被攥的更緊,鉗子似得好像怎麼都掰不開。
連燦火氣還沒發出來,連硯修就先開口。
「你不喜歡他,他強迫你是不是?」
連燦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隨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淺淺的一道痕跡。
那是……被那條尾巴圈的。
連燦到底還是要臉,『蹭』一下,渾身都有點泛燙了,好歹面上沒表現出來。
他又掙了下被連硯修攥住的手,「鬆手,放開我!」
連硯修不僅沒放,還試圖扯著他下床。
「他強迫你。我帶你走。」
頓了下,他還安撫了聲:「別怕。」
「……」
連燦被他整的稀里糊塗,更不可能被他這麼扯走,別的不說,他身上連衣服都沒穿。
他不走,連硯修也不可能放手。
兩人就這麼拉扯的時候,忽然一道聲音插進來。
「你要帶阿燦去哪?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