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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菜雞寬容一點

2026-09-15 16:37:09 作者: 佚名

  雨終於停了。

  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沒了雨聲遮掩,這旭川市下城區的動靜反倒顯得更空曠、更滲人。空氣像是被擰乾了水的濕抹布,黏糊糊地糊在臉上,透不過氣。

  左白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了頂,縮著脖子。

  錢是暖的,風是陰的。

  剛從李子鳩那店鋪里出來,左白身上沾滿了那股子特有的檀香味。

  這味道在平時那是敬神的,但現在擱在左白身上,就是要命的。原身這具身體剛死過一次,陽火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三魂七魄都還沒貼瓷實。這時候再頂著一身濃郁的香火味走夜路,在那些髒東西眼裡,簡直就是一塊剛出爐、撒了孜然的極品五花肉。

  「真晦氣。」

  左白低聲罵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很快。

  出了神仙巷,前面是個岔路口。

  往左拐,穿過那個老紡織廠舊宿舍區,是最快回家的路,但那邊沒路燈,也沒人;往右拐,順著大馬路走,能路過幸福里小區的正門,那邊有夜市攤,人多,陽氣旺。

  按理說,這時候為了保命,得往人堆里扎。

  左白站在路口,喉結滾了滾,眼神往右邊那熱鬧的大排檔飄了一下。那邊有幾個光著膀子的醉漢在划拳,煙火氣很足。

  他真的很想過去。

  但他腳下的步子剛邁出去半步,後脖頸上的寒毛突然炸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塊冰,貼著他的脊椎骨慢慢往下滑。

  被盯上了。

  而且那東西離得很近,那種粘稠的惡意,像是一雙濕漉漉的手,正要把他往死里拽。

  左白停住了腳。

  他要是現在衝進夜市,借著那幫酒鬼的陽氣,說不定能把這東西衝散,或者至少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但是……

  左白腦子裡閃過剛才大排檔里那個正抱著孩子吃飯的老闆娘,還有幾個還在路邊踢球的小學生。

  那東西現在凶性大發,真要是在人堆里鬧起來,今晚得死多少人?

  「媽的。」

  左白咬著牙,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聖母病得治」,然後硬生生地轉過腳後跟,一頭扎進了左邊那條黑漆漆的、連鬼都不願意待的舊紡織廠小路。

  「來啊,孫子。」

  他壓低聲音,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爺爺帶你去個好地方。」

  .

  .

  距離路口三百米外,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隱沒在樹影里,車窗降下一條縫。

  徐白里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手裡舉著個夜視望遠鏡,一邊嚼得嘎嘣響,一邊含糊不清地匯報:「頭兒,這小子腦子瓦特了?放著大路不走,非往危房區鑽。那邊可是拆遷區,喊破喉嚨都沒人應。」

  辦公室內,那把人體工程學椅子的椅背放得很低,裴度身上蓋著件西裝外套,臉上蓋著本雜誌,整個人極為放鬆的躺著。

  通訊耳麥里傳來徐白里的匯報,聽到這話,他連雜誌都沒拿開,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他又不傻。」

  「那他是迷路了?」

  「他是怕連累人。」裴度打了個哈欠,伸手把臉上的雜誌拿開,露出一雙有些疲憊但清明的灰色眼睛,「那東西一直跟著他呢。他要是往幸福里跑,今晚那小區就得變停屍房。」

  徐白里愣了一下,放下望遠鏡:「嘖,看不出來啊,這小神棍還挺有底線?」

  「有底線好啊,有底線的人,才好拿捏。」

  裴度坐直身子,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咖啡,「盯著點。不到他快死了,別出手。」

  「真不管啊?那怨童我看煞氣挺重的,這小子剛才那慫樣,我怕他撐不過三分鐘。」

  「死了就算他倒霉,說明我看走眼了,他就是個有點良心的普通人。」裴度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里透著股冷漠的理智,「如果他是普通人,這案子就把他摘出去,省得添亂。如果他不是……」

  裴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這戲才剛開場。」

  「行吧,你是老大你說了算。」徐白里嘆了口氣,推門下車,「我去給他當保姆。」


  「別讓他發現。」裴度囑咐了一句,隨後又躺了回去,「我去查查那批貨的走私線,這才是大頭。至於這小子……算是閒棋冷子,看看能不能釣出點什麼吧。」

  .

  .

  老紡織廠的廢墟里,死一般的寂靜。

  這裡早就斷電了,路兩邊的老槐樹長得張牙舞爪,被夜風一吹,枝丫亂顫,像是一群在那招手的孤魂野鬼。

  左白走得很慢。

  他在調整呼吸。

  那股檀香味在潮濕的空氣里發酵,變得更加濃郁。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的黑暗裡,那東西正貪婪地吸食著這股味道,距離他越來越近。

  「吧嗒。」

  一聲輕響。

  不是腳步聲,更像是什麼軟體動物從牆上掉下來的聲音。

  左白停下腳步,前面是個廢棄的保安亭。玻璃窗碎了一半,借著遠處極其微弱的月光,他看見那塊殘留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個影子。

  在他身後大概五六米的地方,趴著個東西。

  那是個小孩模樣的黑影,四肢著地,像只蜘蛛一樣趴在泥水裡。它的腦袋一百八十度轉過來,下巴貼著後背,兩隻慘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左白的後腦勺。

  它沒穿鞋。

  手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指甲很長,摳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滲人的是,它在笑。

  「嘻。」

  左白感覺頭皮都要炸開了。

  但他沒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沒亂,只是把手裡的桃木劍往袖子裡縮了縮,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傻樣。

  「這破路,怎麼連個燈都沒有,嚇死個人。」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腳底抹油,步頻瞬間加快。

  身後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吧嗒吧嗒」,而是「滋啦滋啦」。

  那是肚皮貼著地面高速摩擦滑行的聲音。

  左白用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水坑。

  水坑的倒影里,那個「小孩」已經彈起來了,像個黑色的炮彈,直衝他的脖子而來!

  「操!」

  左白罵了一句,腳下猛地發力。

  他沒有轉身硬剛,而是像只受驚的野貓,蹭地一下竄上了旁邊半塌的圍牆。

  「砰!」

  那團黑影狠狠撞在左白剛才站立的地方。

  水泥地瞬間被腐蝕出一股白煙,腥臭味炸開。

  在玄學界的定級里,鬼物分四等:幽、怨、厲、煞。

  普通的遊魂野鬼是幽,沒什麼害處,有了執念不肯散的是怨,頂多嚇唬人;沾了人命、有了道行的是厲,能殺人於無形。

  而這東西,吃了蔣文旭的精血,那股子怨氣已經凝成了實質,原本渾濁的黑氣里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血光。這是要突破厲級,化為煞的徵兆。一旦成了煞,那就是移動的災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左白蹲在牆頭,看著下面那個冒煙的坑,心臟狂跳。這玩意兒進化得太快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凶。

  「蔣老師,您這也太客氣了,見面就磕頭啊?」

  左白嘴毒地嘲諷了一句,試圖激怒它。怨童這種東西,靈智不高,越憤怒越容易露出破綻。

  果然,那黑影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身體像彈簧一樣壓縮,準備再次撲擊。

  左白轉身就跑,一頭扎進了更深的廢墟里。

  他在草叢裡狂奔,姿勢極其狼狽,甚至還在半路被藤蔓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差點摔個狗吃屎。

  遠處高點,徐白里嚼著棒棒糖,拿著望遠鏡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這小子體能太差了,跑起來跟鴨子似的。這要是被追上,一口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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