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看到的是,左白每一次看似狼狽的踉蹌,手裡都會悄悄彈出一枚銅錢,或者一張不起眼的黃紙,精準地塞進牆縫、石堆里。
他在布陣。
雖然是最簡陋的「鬼打牆」迷魂陣,但在這種地形複雜的廢墟里,足夠拖延時間了。
前方是個死胡同。
三面都是紅磚牆,地上全是碎玻璃。
沒路了。
左白停下,背靠著牆,彎腰大口喘氣,臉白得像紙,看著像是嚇得快暈過去了。
「滋——」
黑影追上來了。
它停在巷子口,慢慢站直了身體。那張臉被撐得很大,五官錯位,黑框眼鏡掛在裂開的大嘴邊上,顯得滑稽又恐怖。
「餓……」
它歪著頭,一步步逼近。
「餓你大爺,老子又不是外賣。」
左白直起腰,哆哆嗦嗦地把那把桃木短劍橫在胸前。他的手抖得厲害,腿也在打擺子,臉上全是冷汗。
「別……別過來啊!我可是練過的!我會軍體拳!」
他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在劈叉。
暗處的徐白里翻了個白眼,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縛妖索:「這也太丟人了,看來真是個普通神棍。」
怨童顯然沒把這個獵物放在眼裡。它猛地撲了上來,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
就在那利爪即將劃破左白喉嚨的一瞬間。
左白腳下突然一滑。
這一滑看著極其拙劣,像是踩到了青苔沒站穩,整個人仰面朝天,四仰八叉地摔了下去。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裡的桃木劍像是慌亂中胡亂揮舞。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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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童的利爪貼著他的鼻尖掃過,在牆上抓出三道深痕。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左白那看似亂揮的一劍,卻極其刁鑽、極其陰狠地往上一捅。
那是它唯一的死穴。
「嗷——!」
怨童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像是觸電一樣僵直了一瞬。
左白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借著那一摔的勢頭,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滾了好幾圈,姿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屁滾尿流」。
「救命啊!殺人啦!有鬼啊!」
他一邊滾一邊嚎,借著身體的遮擋,狠狠咬破舌尖,一口含著本命真元的血霧,「噗」地一聲噴在了旁邊的廢棄油漆桶上。
那血霧並沒有散開,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樣,瞬間化作一道極淡的紅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怨童的腳踝,隨後隱沒不見。
標記打上了。
怨童被這一劍激怒了,它不再戲耍獵物,身體猛地膨脹,黑氣化作觸手,鋪天蓋地地捲來。
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左白縮在牆角,抱著頭,看起來已經放棄了抵抗,實則右手死死捏著那枚唯一的五帝錢,準備引動剛才布下的迷魂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太上敕令,普掃不祥!」
一聲嬌喝突然在廢墟上方炸響,中氣十足。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鞭影帶著破空聲,狠狠抽在了怨童面前的水泥地上,硬生生逼停了它的動作。
兩個身影從旁邊的二樓跳了下來,一男一女,都穿著緊身的黑色運動裝,頭上卻纏著顯眼的紅頭巾,腰間掛著法鈴。
「師兄,這陰料成色不錯,看著像是要化煞了!」那個女的一臉興奮,手裡的武王鞭甩得啪啪作響,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
「小心點,別打壞了,壞了就不值錢了。」男的聲音低沉,手裡抓著一把符籙,眼神陰鷙,「天羅地網,起!」
兩人動作極快,根本不給怨童反應的機會,左右夾擊。男的一把散開符籙,符籙快速飛向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構建出一個立體的封鎖結界,女的揮鞭如龍,一看就是配合多年的老手。
躲在牆後的左白愣了一下,手裡的五帝錢悄悄滑回了兜里。
他一臉茫然加驚恐地看著這突然出現的一男一女,腦子轉得飛快。
閭山派。
這可是南方出了名的武法,供奉的是許真君,手段剛猛,打起架來不要命。這紅頭巾就是他們的標誌,這倆人一看就是那邊的外門弟子,專門幹這種黑吃黑的勾當。
沒想到老九的消息散得這麼快,連這幫人都引來了。
「救……救命啊!大俠!」左白立馬切換模式,抱著頭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鬼啊!它要吃我!」
那一男一女根本沒空理他,他們的眼裡只有怨童。
「滾一邊去!」那個女弟子罵了一句,一鞭子抽向怨童,「別礙事!」
怨童被那武王鞭抽得慘叫連連,正要反擊,突然,一陣陰惻惻的鈴聲響了起來。
「叮鈴——叮鈴——」
那鈴聲聽著不響,卻像鑽子一樣往人腦仁里鑽,讓人心煩意亂。
閭山派那一男一女臉色一變,動作慢了半拍。
「誰?!」男的暴喝一聲,手中令旗猛地指向黑暗處。
「呵呵,兩個小娃娃,手伸得太長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那是個穿著破爛中山裝的小老頭,手裡搖著個黑色的銅鈴,肩膀上還趴著一隻眼珠子血紅的黑貓。那貓死死盯著怨童,喉嚨里發出渴望的嗚咽聲。
「鬼師?!」閭山派的女弟子臉色難看,「老瞎子,這東西是我們先發現的!」
「先發現?」老頭怪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陰路上的東西,誰拳頭大歸誰。去!」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道虛幻的青色鬼影從他背後的陰影里竄了出來,張牙舞爪地直撲那一男一女。
混戰瞬間爆發。
閭山派的鞭子、鬼師的陰魂、還有夾在中間暴怒的怨童,三方打成了一鍋粥。廢墟里磚石橫飛,陰氣亂竄,喊殺聲和鬼哭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集。
左白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