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並沒有聽到徐白里的評價,也不知道特管局的專員正帶著起床氣趕來「洗地」。
他裹緊了衝鋒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風有些涼,吹得他頭腦格外清醒。
這一局,險之又險。
利用賞金獵人削弱怨童,利用特管局清理賞金獵人,自己則在這夾縫中求生存,謀發展。
這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對人性的精準把握。
「終於可以安穩一陣子了。」
左白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兩天,怨童忙著逃命療傷,特管局忙著抓捕那些野生修士,沒人會來打擾他。
這幾天的時間,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得趕緊回去畫符、練氣。」左白摸了摸兜里的紅票子,心裡有了底氣,「還有老九答應的那批硃砂……希望這老東西別給我摻假。等我把五帝錢劍煉出來,哼,到時候就是獵人和獵物互換的時候了。」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看似單薄、甚至有些落魄的背影,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從容和堅韌。
.
.
.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洛川市刑偵支隊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像是一座在黑夜中孤獨燃燒的燈塔。但這座燈塔里沒有希望,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菸草味、焦躁的汗臭味,以及一種名為恐懼的低氣壓。
二號會議室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白板上,將那幾張高清的現場勘查照片映得慘白。照片正中間,是蔣文旭那具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屍體。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
刑偵支隊長閆宏山把手裡的煙屁股狠狠按滅在已經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他今年四十五歲,幹了二十年刑偵,見過碎屍、見過滅門、見過變態殺人狂,但此刻,看著手裡那份剛出爐的屍檢報告,他的手指竟然在微微發抖。
「都說說吧。」閆宏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把沙子,「法醫科先來。」
坐在左側的法醫老劉是個禿頂的中年人,平時最愛開玩笑,今天卻一臉菜色,像是剛吞了只蒼蠅。他推了推眼鏡,拿起雷射筆,紅點落在屏幕上蔣文旭的胸腔位置。
「死者蔣文旭,男,38歲。死亡時間推測在昨晚八點至九點之間。」
老秦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死因是……多臟器缺失導致的失血性休克。但問題在於傷口。」
雷射筆的紅點放大了屍體腹部的一個創口。
「這不像是刀傷,也不像是斧頭或者鋸子。」老劉的聲音有些乾澀,「創口邊緣呈現出極度的不規則撕裂狀,皮肉外翻,骨骼上有明顯的……齒痕。」
「齒痕?」閆宏山眉頭緊鎖,「什麼齒痕?人的?」
「不像。」老劉搖搖頭,調出了另一張顯微鏡下的對比圖,「咬合力太大,而且牙齒排列非常密集、尖銳。我們做了初步比對,不符合人類的牙齒特徵,也不符合常見的犬科或貓科動物。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是某種小型的、極其兇猛的嚙齒類動物,或者是……」
老劉看了一眼坐在會議桌末端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或者是某種傳說中的食屍生物。」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別扯淡!」閆宏山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我是讓你做法醫鑑定,不是讓你講聊齋!什麼食屍生物?你是說洛川市中心鬧妖怪?」
「可是閆隊……」老劉一臉委屈,「死者的心臟、肝臟、甚至半截腸子都不見了。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被帶走的痕跡,如果是人幹的,他怎麼把那麼多內臟帶出去?吃了?」
「吃了」這兩個字一出,幾個年輕的刑警臉色瞬間白了,有個剛入職的小女警捂著嘴衝出了會議室。
閆宏山的臉色鐵青。他轉頭看向痕檢科的組長:「現場呢?那是個老舊小區,隔音不好,動靜那麼大,沒人聽見?還有兇手是怎麼進去的?」
痕檢組長陳浩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技術宅,他推了推眼鏡,拿出一份報告:「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閆隊。門窗完好,沒有撬鎖痕跡。鎖芯內部沒有劃痕,說明要麼是熟人開門,要麼是有鑰匙。窗台、地板、牆壁,我們提取了所有的痕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我們在客廳的地板上,提取到了三個人的腳印。一個是死者蔣文旭的,一個是鄰居左白的,還有一個……是一雙42碼的運動鞋印。」
「那個運動鞋印很奇怪。」陳浩調出一張增強處理的圖片,「鞋底花紋磨損嚴重,應該是便宜的地攤貨。但奇怪的是,這個腳印的步幅非常穩,而且……他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但最後又回到了門口,沒有靠近屍體。」
「那兇手呢?」閆宏山追問,「撕碎蔣文旭的那個兇手呢?」
陳浩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搖搖頭:「沒有第四個人的腳印。也沒有動物的腳印。現場只有大量的血跡噴濺,但血泊里……沒有腳印。」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飛進來的?殺完人又飛走了?」老閆氣極反笑,「還是說兇手真的像老秦說的那樣,是個看不見的鬼?」
「夠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老閆的怒火。
他換了個坐姿,那把並不舒適的摺疊椅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手裡拿著個金屬打火機,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火苗在空調風中跳躍,映照著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灰色眼眸。
「裴顧問。」老閆轉過頭,眼神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疑,「從案發到現在,你一共說了不到十句話。你封鎖了關於左白的調查,讓我的弟兄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現在報告出來了,這案子透著一股子邪氣,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交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