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特異現象安全管理局。
對於老閆這種基層老刑警來說,這個部門就像是傳說中的錦衣衛,神秘、特權大、而且總是接手一些讓他們這些普通警察感到不適的案子。
裴度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藏著的壓迫感,讓幾個想附和老閆的警員都閉上了嘴。
「閆隊,你是個好警察。講證據,講邏輯。」裴度淡淡地開口,「但在有些案子裡,邏輯是會騙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一米八八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前排。
修長的手指在那張運動鞋印的照片上點了點。
裴度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扔在桌子上。
袋子裡裝著一小塊乾涸的黑色泥土。
「這是痕檢科在那個42碼腳印的邊緣提取到的。」裴度看著痕檢組長,「你們化驗了嗎?」
陳浩愣了一下,連忙翻報告:「化……化驗了。成分主要是普通的土壤,混雜了一些……植物纖維?以及……微量的鈣化物。」
「陰柳根皮、墓檐土、骨灰。」
裴度替他說出了答案。
這三個詞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不是普通的爛泥。」裴度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民間法教里,這叫兵馬土。是用來供奉陰兵、豢養猖神的土。」
看到眾人茫然,他語速平穩地解釋,仿佛在介紹某種冷門學科:「梅山派法師,會供奉並驅使名為猖兵的戰魂或山精。出征前,需以特殊混合物——內含陰柳根皮通靈、墓檐土聚陰藏煞、骨灰錨定陰魂——祭祀兵馬,塗抹法器或灑在路徑上,既能增強兵將凶性,也能為它們引路、標記目標。」
「什麼意思?」老閆皺眉,「你是說,這個留下腳印的人,是個神棍?」
「不。神棍是騙錢的,比如那個左白。」裴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但這個人,是個術士。而且是個懂行的、手裡有人命的術士。」
裴度轉過身,看著那張蔣文旭的屍體照片。
「老秦沒說錯,蔣文旭確實是被咬死的。但不是被野獸,是被怨。」
「怨?」
「一種被怨氣催生出來的東西。」裴度沒有過多解釋鬼怪的等級,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蔣文旭做了虧心事,養了不該養的東西。現在那東西反噬了,把他吃了。而這個留下腳印的第三人……」
裴度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是來殺蔣文旭的。他是來找那個東西的。」
老閆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腦子裡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崩塌。但他畢竟是老刑警,很快抓住了重點。
「那個第三人是誰?」
裴度看向旁邊的技術科夏知晴:「監控比對有結果了嗎?」
夏知晴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操作投影儀:「有……有了!剛才裴顧問讓我重點排查幸福里周邊的天網監控,特別是避開主幹道的那些小巷子。」
屏幕畫面一閃。
出現了一段模糊的黑白錄像。
時間是案發當晚八點半。地點是幸福里小區後門的一條陰暗巷道。
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身影,正低著頭快速行走。他走得很穩,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袋子沉甸甸的。
雖然他刻意避開了大部分攝像頭,但在經過一家便利店門口時,他似乎停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店裡的電視機。
就這一眼,便利店門口的高清探頭抓拍到了他的半張側臉。
經過銳化處理後,那張臉依然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晰。
冷漠、死寂、像是兩潭死水。
「我們通過步態分析和面部特徵比對,在失蹤人口庫和戶籍系統里進行交叉檢索,找到了一個匹配度高達85%的人。」
夏知晴調出了另一張證件照。
照片裡的少年大概十七八歲,留著寸頭,眼神有些陰鬱,嘴角緊緊抿著。
「林默,男,23歲。」
夏知晴念著資料,「洛川本地人。父母早亡。五年前高中輟學,之後一直在下城區打零工,做過送水工、快遞員、外賣員。他在幸福里小區送過半年的水,對那裡的地形非常熟悉。」
「看似是個普通的底層打工仔。」裴度插話道,「繼續念,他的家庭關係。」
夏知晴點點頭,翻到下一頁:「他還有一個姐姐,叫林雲安。十年前……失蹤了。」
「馬上查林默的落腳點!」老閆下令,隨即話鋒一轉,「但還有個問題。蔣文旭到底惹了什麼?社會關係排查得怎麼樣了?」 這時,負責走訪的一組組長站了起來,臉色有些古怪。 「閆隊,這正是我要匯報的。我們在小區里走訪了一圈,鄰居們的口徑出奇的一致。」
組長翻開筆記本,「包括那個住他對面的左白在內,大家都說蔣文旭是向日葵輔導班的數學老師。平時獨來獨往,性格孤僻,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看著就是個挺老實的讀書人。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鄰居們反映,蔣文旭最近半個月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左白提了一嘴,說蔣文旭最近臉色慘白,眼下烏青,像是好幾天沒睡覺,走起路來飄飄忽忽的,看著跟個活鬼一樣。」
「老實巴交的數學老師?」老閆冷笑一聲。
「這就涉及到技術科查到的東西了。」 另一邊的經偵民警立刻接上話茬,將一份銀行流水投屏到了白板上。 「閆隊,裴顧問,你們看這個。表面上,蔣文旭確實在幾個輔導班兼職,每個月收入四五千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當我們深挖他的電子設備和關聯帳戶時,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矛盾。」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瞬間鋪開。
「蔣文旭名下,有一家註冊於鄰市的旭日物流有限公司。他是法人代表,持股60%。」
「物流公司?」老閆眉頭緊鎖。
「對。但這家公司很奇怪。」經偵民警指著那些紅色的異常數據,
「這是一家典型的空殼公司,註冊地址是一片廢棄倉庫。但它的流水非常複雜且驚人。每個月都有幾百萬的資金進出,大部分是對公轉帳,備註全是運輸費、倉儲費,但對方帳戶多為皮包公司。
更可疑的是,還有大量不明來源的個人轉帳,金額不大,但筆數極多,完全不符合一個輔導班老師的收入水平。」
「洗錢?」老閆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排除這個可能,或者是在幫人運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經偵民警頓了頓,神色變得嚴峻,「順著這條線,我們查到了旭日物流的另一位股東——王柏。」 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四十出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一看就是混社會的。
「王柏,持有旭日物流40%的股份。如果說蔣文旭是躲在幕後的大腦,那這個王柏就是負責跑腿辦事的手腳。」
「把這個王柏帶回來審!」老閆一揮手。
「帶不回來了。」經偵民警搖了搖頭,聲音沉了下去。
「什麼意思?」
「我們在查王柏信息的時候,發現轄區派出所里有一條報警記錄。」
民警點開那條記錄,紅色的字體顯得格外刺眼,「一周前,王柏的家屬就報了失蹤。據說是某天晚上出門談生意,之後就再也沒回來,手機關機,車子被丟棄在路邊,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