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小區，六單元401室。
楊楚楚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子，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關機的手機。客廳里的燈全開著，電視也開著，正在播放著嘈雜的綜藝節目，但她依然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她不敢睡覺。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個在樓道里徘徊的小小身影，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檀香味，以及那個在貓眼裡一閃而過的紅光。
作為蔣文旭的鄰居，也是所謂的目擊者之一，她剛剛經歷了警方的第三輪詢問。雖然她什麼都沒敢說，只說是聽到了爭吵聲，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叮咚。」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推送。
那是她所在的幸福里業主群。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群里卻依然炸開了鍋，消息刷得飛快。
【物業老張：通知！通知！六單元暫時封鎖，請各位業主不要靠近！配合警方工作！大家不要傳謠信謠！】
【302劉嬸：嚇死人了！聽說是分屍！我剛才看見抬出來的袋子都在滴血！那血把樓梯都染紅了！】
【501王哥：別瞎說！我聽我警局的朋友說是煤氣爆炸！但是……誰家煤氣爆炸會有特警來啊？還帶著那種像是探測器的東西？】
【無敵大王：你們沒聞到嗎？那股味兒……像是死老鼠，又像是燒焦的肉。我覺得這事兒不乾淨。我家狗剛才一直對著六單元叫，怎麼拉都不走。】
楊楚楚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一個名為洛川靈異實錄的論壇帖子。
這是她在搜索幸福里命案時無意中發現的。
帖子的標題很簡單，卻觸目驚心：【幸福里驚現怨靈索命？扒一扒那個消失的神棍鄰居。】
帖子裡有人貼出了左白擺攤算命的照片，還有他在樓下和蔣文旭說話的模糊偷拍。
【樓主：這小哥我見過！長得特帥，看著是個乖乖奶狗類型的。聽說他也住六單元，案發後就不見了。細思極恐啊家人們！有人說他是去捉鬼的，也有人說他是養鬼的！】
【一樓：臥槽？這是什麼展開？神棍復仇？】
【二樓：樓上的別亂帶節奏，那小哥是被警察帶走了，後來放了。說明人家沒嫌疑。不過這案子確實透著股詭異，我住他樓上，昨晚聽見那種小孩的笑聲……嘻嘻嘻的，現在想起來還起雞皮疙瘩。】
楊楚楚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感覺房間裡的溫度都在下降。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個方向正是城南廢棄紡織廠的位置。
雖然隔著很遠，但她似乎看到那邊有一閃而逝的紅光，還有隱約傳來的……雷聲？
「千萬別回來……千萬別回來……」
她抱著膝蓋，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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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市下城區，一家通宵營業的沙縣小吃。
店裡沒什麼人，只有老闆趴在收銀台上打瞌睡，呼嚕聲震天響。
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年輕人。
他面前擺著一碗已經坨了的飄香拌麵，和一碗餛飩湯。湯麵上飄著幾點油花和蔥花，熱氣已經散盡了。
林默沒有動筷子。
他手裡拿著一部舊手機，正盯著那條關於幸福里命案的新聞推送。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過分蒼白的臉，五官清秀，卻透著股死氣沉沉的冷漠。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卻帶著一點洗不掉的泥土痕跡。
他看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不放過。當看到「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嫌疑人」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就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老闆，結帳。」
林默站起身，聲音沙啞。他把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壓在碗底下。
「哎，好嘞。」老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客人，「小伙子，這麼晚還不回家啊？最近這塊不太平，聽說有殺人犯呢，還在那邊的廢棄工廠鬧出了動靜。」
林默沒說話，只是拉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彎下腰，提起腳邊那個印著天天超市的黑色塑膠袋。
袋子晃動了一下，裡面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瓷器碰撞的聲音。
「走了。」
門外的風很冷，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特定的節奏上。
那個黑色塑膠袋裡裝的，不是超市買的零食，而是一尊沾著新鮮泥土、剛剛被鮮血祭煉過的兵馬俑，和一把磨得鋒利的剔骨刀。
蔣文旭死了。
但這還不夠。
「姐姐，別急。」
林默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聲音溫柔得有些詭異，與他那身殺氣格格不入。
「我會讓他們都去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