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左白被疼醒。
「虧了,虧大了。」
左白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腦仁都在打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那裡空蕩蕩的,是炁空了。
這具身體的底子本來就是個被邪術掏空的漏勺,經絡鬱結,丹田乾癟。昨晚那一番操作,簡直就是在拿命換錢。
他沒有急著下床,而是盤起雙腿,雙手結了一個看似隨意卻暗合五行的子午訣,搭在膝蓋上。
在這個名為九州國的現代社會,靈氣,或者說玄門中人稱之為「炁」的東西,稀薄得就像是往大海里倒了一瓶礦泉水。特別是在這種充滿了工業廢氣、生活垃圾和渾濁人慾的下城區,想要從空氣里提煉出一絲純淨的炁,難度堪比在垃圾堆里找金沙。
左白調整呼吸。
吸氣如絲,綿長而寂靜;吐氣如箭,短促而有力。
這是茅山派入門的吐納法,雖然基礎,但在這種環境下最實用。
隨著呼吸的深入,他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游離的、微弱的光點開始慢慢向他匯聚,那是晨曦中僅存的一點先天紫氣。
這些光點順著他的毛孔鑽進去,像是一股清涼的細流,遊走在他乾枯的經絡里,一點點修補著昨晚留下的暗傷。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等來了一場毛毛雨,雖然解不了渴,但至少能潤一潤喉。
左白在心裡默默盤算,他能感覺到,頭頂仿佛懸著一層看不見的「膜」,隱隱壓抑著超自然力量的流動。
過了一個小時,左白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那雙原本墨綠的瞳孔深處,閃過了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芒,像是一隻慵懶又危險的貓在暗處睜開了眼。隨即,這抹異色迅速隱沒,恢復了正常的墨綠。
身體的酸痛感減輕了不少,雖然還是虛,但至少能走路了。
他下了床,走到那面裂了一道縫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下面是一條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褲。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乾淨、清爽,就像是大學城裡隨處可見的鄰家學弟。
特別是那張臉。
皮膚因為常年不見光而呈現出一種冷瓷般的白,五官精緻得有些過分。最具有欺騙性的是那雙眼睛,眼下自帶兩道淺淺的臥蠶,不笑的時候顯得無辜,笑起來的時候……
左白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左臉頰上那個深邃的酒窩瞬間浮現。
他在床頭柜上拿起了老九給的那疊紅票子,數了數,抽出一部分塞進兜里,剩下的仔細藏在了床板夾層里。
「得去買點艾草。」左白想,「雖然鎮煞法器買不起,但用艾草去去身上的晦氣還是夠的。」
推開門,樓道里的空氣依然渾濁。
警戒線雖然撤了大半,但那種壓抑的氛圍還沒散去,蔣文旭家門口貼著白色的封條,在略顯昏暗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眼。
左白壓低帽檐,準備下樓去吃個早飯。修煉再好,也得吃飯把精氣補回來。
剛走到三樓的樓梯拐角,他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帶著慌亂的高跟鞋聲。
「噠噠噠噠——」
緊接著,一個身影猛地從樓上衝下來,差點直接撞進左白懷裡。
「啊!」
女生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裡的早餐袋子都要飛出去了。
左白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順便接住了那個即將陣亡的豆漿杯。
「小心。」
溫潤乾淨的聲音,像是一陣清風,瞬間吹散了樓道里的陰霾。
楊楚楚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張帶著酒窩的笑臉,一縷晨光從樓道窗戶打進來,照在少年的臉上,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是……是小白啊。」
楊楚楚長出了一口氣,腿一軟,靠在了扶手上。她今天化了淡妝,但依然遮不住眼底濃重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沒睡。
「嚇死我了……我以為……以為又是……」她沒敢往上看,眼神里全是驚恐。
「以為是那東西回來了?」左白把豆漿遞給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放心吧楚姐,之前警察待過在這兒呢,那東西膽子再大也不敢作案,陽氣重,沖得散。」
「可是我昨晚真的聽到了……」楊楚楚帶著哭腔,「就在門外,有那種指甲撓門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我都不敢上廁所。」
左白看著她眉心那團鬱結的黑氣。那是受到了驚嚇,魂魄不穩的徵兆。
如果是普通人,左白可能也就敷衍兩句過去了。但楊楚楚這人還不錯,之前原身窮得吃土的時候,她還藉故送過幾次水果。
這份人情,得還。
「那是老鼠。」左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樓老了,耗子多。再加上最近出了事,大家神經都緊繃著,風吹草動都覺得是鬼。這叫心理暗示。」
「真的嗎?」楊楚楚半信半疑。
「真的。」左白笑得一臉真誠,那雙圓眼彎成了月牙,「不過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這兒有個土方子。」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黃紙符。
這不是昨晚畫剩下的安神符。用的硃砂雖然一般,但他往裡面注入了一絲純淨的靈氣。
「這是我老家求來的平安符,我也一直帶著。」左白把符遞過去,「不值什麼錢,但據說特別管用,專治失眠多夢。你把它壓在枕頭底下,今晚保准睡得像死豬……哦不,睡得香。」
楊楚楚愣了一下,接過那枚符紙。
奇怪的是,符紙一入手,她竟然感覺到一股暖意順著掌心流遍全身,那種一直纏繞在骨頭縫裡的陰冷感瞬間散了不少。
「這……這太貴重了吧?」楊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小白,這多少錢?我轉給你。」
「談錢就俗了。」左白擺擺手,背起帆布包,「咱們是鄰居,互幫互助嘛,以後我有快遞到了不在家,姐你幫我簽收一下就行。」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楊楚楚感激涕零,看著左白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行走的小天使。
「那我先走了,還要去趕早市。」
左白揮揮手,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凡人畏果,菩薩畏因。這世道,普通人活著就是一種修行啊。」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決定去小區門口那家包子鋪,狠狠吃它四個大肉包子。
先把肚子裡的五臟廟祭好了,才有力氣去忽悠……不,去普度眾生。